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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婷: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與加西亞-里維拉的「藝術神學」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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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20:27

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與加西亞-里維拉的「藝術神學」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謝婉婷

 

 

一、 引言:

神學的美學是相當近代的發展,隨著巴爾塔薩(Hans Urs von Balthasar)著作英文版的陸續出版,「神學美學」(theological aesthetics)這一概念已經得到了普遍的接受,而「審美的神學」(aesthetic theology)卻似乎仍然是一個有待界定的概念。[1]對於近年來非常活躍的拉丁西班牙族裔神學家加西亞-里維拉(Alejandro R. Garcia-Rivera)來說,僅僅討論「神學美學」的缺憾已經沒有意義,重要的是如何彌補其不足。[2]筆者將以兩位神學家的立場與思想進一步比較其差異及要點,並對應於過去在基督教歷史中曾發生的聖像破壞運動涉及的重點與決議,嘗試以兩位神學家的論點作出回應。

二、 近代神學家對「藝術」的看法:

藝術能夠賦予神學以雙眼來看清我們自己的一切向度,賦予神學以雙耳來聽見我們內在生命的聲音,賦予神學以工具以使人們能夠彼此交流,而以往的歷史也表明,藝術可以在上帝的那種統一性視域內最充分地實現它們的潛能。不過,迪倫貝格爾(John Dillenberger)將二十世紀具有代表性的神學家對藝術所作的回應劃分三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認為「在藝術與神學工作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較為符合這範疇的神學家或許可以以巴特作為代表。巴特(Karl Barth)具有濃厚的音樂興趣,但是對待視覺藝術的態度卻是不同的,尤其是在崇拜處境中。他主張:「在一座為新教崇拜而設計的建築裡,根本沒有形象與象徵的位置。」若說藝術也許是人對上帝之經驗的一個接觸點,他則持深深地懷疑,並且為了上帝啟示自己的自由主動權而成為強烈的反聖像論者。[3]而我們可以說,巴特在藝術與神學工作之間沒有發現任何必要的、內在的或系統的關係,儘管上帝完全可以自由地通過藝術來為祂自己作出見證。[4]

第二種類行認為,「在那裡,可以表述出一種積極的啟示―有時是成功的,有時則是不成功的」。

奧托(Rudolf Otto)在他的著作《論神聖》中,認為關於令人敬畏者(the numinous)的宗教經驗與關於美的美學經驗之間的關係是超越比較的關係,他相信抽象者傳遞神秘經驗的能力,尤其在東方藝術中。另外,對田立克(Tillich)而言,視覺方面就像人的生活的一切方面一樣,屬於神學所關注的這個世界。不過他並沒有就宗教與藝術的關係提出一種系統的分析,乃是提供一系列獨立的研究,旨在揭示特定的人工製品(artifacts)能夠被解釋為終極關切之表達的那種方式。他認為藝術表明了一種精神情形的特徵是甚麼,它比科學與哲學更即時、更直接地做到這一點,因為它更少地負有客觀考慮的重負。[5] 除此之外也必須承認,神學著作所教的東西遠不及現代偉大藝術家的繪畫給予的啟示。[6]他認為藝術家們創造了富於揭示性的藝術品,觀賞它們便能進入我們不曾達到的現實水準。[7]在二十世紀所有的神學家中,田立克為藝術在神學工作中的作用確定了初始的議程。拉納(Karl Rahner)在他的一篇文章<神學與藝術>(Theology and the Arts)中提到:「在神學將這些藝術看作是它自己和它自己之生命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要素以前,在藝術成為神學本身的一個內在固有的要素以前,神學就不能說是完整的。」[8]拉納主張通過那非語言性的東西提供了那不能完全轉化成語言性的神學,他確保了藝術的必要地位。在他看來,藝術與神學―是不同的和相關連的―兩者都植根於人類的超越性本質之中。哈特(Ray Hart)繼續拓展此論點,他認為藝術應當受到與形而上學同等嚴肅的對待。

第三種類形是「藝術自身提供了一些範式與形象,而它們則影響了神學方法的本質。」這問題是複雜的,涉及藝術發揮神學功能的哪種方式,又涉及藝術與神學相關連的哪種模式。當中複雜的進路可見於巴爾塔薩的著述中,他的「神學美學」遠遠超越了只是指出藝術作品裡的基督教主題或者表明在神學與繪畫之間的類似之處。他嘗試將我們對客體(亦即那「美的事物」)的感知,置於與我們對上帝榮耀的感知的一種無法完成的、但卻是真實的關係之中。[9]

 

三、 巴爾塔薩(Hans Urs von Balthasar)的神學美學(theological aesthetics)

1. 「美」(beauty)本身

巴爾塔薩(Hans Urs von Balthasar,1905-1988)是瑞士天主教神學家、文化思想家,也是古

典學者,他建構了一種在神學上得到解讀的「美學」,他所稱的「美學」,純粹屬神學性的,不是流行的哲學性美學。[10] 在他之後,神學便開始使用這專有的名稱,用來定義一種研究神學的方法,引領我們重新重視美回復至它的起源一般。[11]

巴爾塔薩指出,「美學」按希臘文原意是指「感覺發現美的知識」,即一門關於美的視見或感覺之美的學問,與人的「觀」、「感」相聯繫。而神學美學涉及人與神聖之實在感覺上的觀照的關係,指明上帝的榮耀和光照,首先乃是人之感知的對象。「榮耀」乃是上帝顯現自己的神性之美。因此,神學美學是對上帝的榮耀被觀照的研究,它要探討人觀照上帝的榮耀所應具備的主體感知條件。若要了解上帝的性情和位格,就不能以一般的美學來了解,因為一般的美學必須接納醜和美。[12]

他認為一切的形態(形象/整體顯現)、面貌、世界---通稱為形格(form),而神學這世界亦然,因它本身也屬「道成肉身」可見的形狀,也有其本身的美的性質(aesthetic quality)[13]而美的發生,都必須寓於「有肉體的靈魂」、「有靈魂的肉體」裡,而且,都要受制於「道成肉身」這最高的型態。因此,神學美學建基在基督的形格上,即基督在拯救與審判中所顯露的美的形格,當中的結構有一部分是屬於神蹟性的,如罪得赦免、得以稱義及成為聖潔等;而此神蹟性的部分足以改變和聖化人存在的整體領域,並保證這屬靈的形格會達至極其美麗的地步。[14] 巴爾塔薩如此闡述:

基督形格是多樣的―人(耶穌)的肉體、聖經文體、教會肢體,彼此不是並排的,它們 有不同

的價值,彼此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教會將復活的基督顯露,在祂裡面受苦的拯救形格已成

了榮耀,並透過經文和教會的聖禮朗現出來。[15]

他反對過去幾十年,基督形格的研究單單在聖經的歷史性之下,他堅稱基督的形格猶如一件藝術品,只有進入作品本身並有相對於作品的主體內在性,才能對藝術品作客觀的理解和分析。

那麼要如何領會形格呢?他認為必須有審美知識,而不能只有理論和實踐的理解力。[16] 他認為美的元素必然與屬靈的領悟和一切屬靈的追尋相連,[17] 而美的立足點在於一個深層的向度,是介乎外露形格的表層與它所朗現的內容之間產生的屬靈距離。[18]因此視域的立足點乃是人的心靈,而我們必須訓練屬靈的視力,以至於心靈的眼睛敏銳,對於美的形態有所領悟。[19]而基督在世的使命是將父上帝最完美地表達出來,但是,上帝於我們是全然的奧秘,我們僅能根據祂的啟示方式來了解祂,並且根據神學美學的論點,啟示是絕對真與善;照樣,絕對的美如是。因此不能以人的邏輯、道德、實用學、美學來看待。[20]

巴爾塔薩認為,美必然是一個形格(form),而美之光則蘊藏於形格之內。[21]美只屬於「至高者」超越的品性,亦是祂基本要朗現的形狀(amnifestation)。而我們只能在信心亮光之下,領會上帝的完美形狀,也就是說,基督徒的生命中,需要主體性的信心與視域的結合,加上啟示的外在表達之形格,或客體性光芒的顯露。[22]

對巴爾塔薩而言,世界是上帝神聖美的反映;美就如真、善,都可以作為跳板,達至超越者那邊。他所謂「美感/審美/感性」(aesthetics)完全是屬於神學性的,即是說:人只能藉「信」而領受上帝的榮美()[23]

2. 與黑格爾的哲學美學對話

巴爾塔薩雖然想要強調神學美學不同於世俗意義上的美學,但是他重視基督的形格猶如一件藝術品的論調,仍反映出一般的美學帶給他的啟迪。在此藉由黑格爾的美學來與之相比對。

黑格爾(Hegel,1770-1831)的哲學頗艱深,他的要點是整全(The One)才是真實(real),部分(particular)不是實在。真理就是全體,任何部分都不是終極真理。[24]這些要點也顯現於他所寫的《美學》之中。黑格爾認為美的範圍分作自然美與藝術美,兩者之中真實的美乃藝術美,因為藝術美是觸及心靈的,是由心靈產生和再生的美,而自然美過於重視效用。[25]因此他是從藝術的角度來談美。

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與黑格爾的美學的進路有幾分相似。黑格爾倡藝術美的目的是期望提升「美的藝術」―這曾經被重視,如今卻被理性掩蓋―的地位;而巴爾塔薩則是表明,在歷史過程中,美學範疇為基督教神學家提供不少啟迪,他想建立一個在神學上得到解讀的美學。[26] 他認為,過往人們將古典時代和浪漫主義時代視為美學的時代,雖然美學開始有意義上的獨立性,但是卻走向唯美化,而歷史主義無視已出現在各個民族和各個時代中的美的形式,反而像博物館和藝術史那樣對美進行規整,從而使之喪失了一種新的考察方式。在基督教中,當祁克果(Kierkegaard)的《非此即彼》闖入本世紀新教和天主教思想之後,「啟示」與「美」一直是被分開的兩個標題,他形容,「當時一個嚴謹的門徒必須牢記的首要一點就是要將審美同倫理―宗教,特別是要同基督教的倫理―宗教區別開來。」[27] 但是也可以看到一些新教後裔努力把美和啟示協調起來。[28]而巴爾塔薩試圖恢復神學固有的美學維度,甚至可說是美學本質,此也證明在神學和美學之間的確存在著內在的聯繫,[29]只不過他所強調的不同是在於「神學美學」和「審美的神學」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相較於黑格爾則是認為美的藝術非真正科學研究的對象,因為美的範圍非思考的範圍,其「自由的創造性」是科學無法研究的,因此他強調藝術不能歸入科學領域,[30]「只有在它和宗教與哲學處在同一境界,成為認識和表現神聖性,人類的最深刻的旨趣以及心靈得的最深層的真理的一種方式和手段時,藝術才算盡了它的最高職責」[31],在這段話當中也可以看出黑格爾認為的美學應該要和哲學及宗教的思維並進,相當於巴爾塔薩除了認為神學的美學認同在宗教範圍內對於真實之美的經驗外,[32]也認為近代神學中應該依靠哲學和以哲學為前提,甚至是神學院學生必須具備哲學基礎知識,而他也發現在這哲學基礎知識中,哲學美學並沒有一席之地。也因此他極力的彌補神學與美學失去聯繫的部分,而這重新恢復的方法就是,不去打破傳統,而是找出祈克果的兩大領域中的基本動機,進而據此努力去重新領會西方―基督教傳統中啟示和美自身之間的源始遭遇。[33]

 

四、 拉丁西班牙族裔神學家―加西亞-里維拉(Alejandro R. Garcia-Rivera)的藝術神學(theology of art)

1. 不同於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

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之特殊地位來自於兩個原因,一是他尋找並重獲那已失喪的基督教神學中的嚴格意義的美學,並且珍視這神聖之美;二是他認為這失喪的美學視野在這已瓦解的生命整全性上有它自己的本源,指在亞奎那之後的哲學方法發展及自然科學的興起。他的神學美學企圖革除一些他認為錯誤的地方。[34]主要的澄清在於「美」本身。

然而,在加西亞-里維拉的神學討論中,他認同巴爾塔薩對於美的重申及定義,但是,他也提出不足的部分,特別在於他的著作《美的共用》(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中不難看出他極力將「美」(Beauty)與「美的事物」(the beautiful)建構出連結也進一步說明兩者的差異。他認為神性美的部分需要被討論,但是美也需要被接收。[35]不過如何傳達或接收呢?他在著作《殘損的純真:勾畫一種藝術神學》(A Wounded Innocence:Sketches for a Theology of Art)中,更是嘗試解決這問題,因為他認為巴爾塔薩雖然使神學家們重新思考美的問題,但是卻沒有處理美的喪失的問題,而他主張,對於神學美學的討論不該只是抽象的概念,應該是人類生活的經驗,[36]也就是說藝術能夠教會神學如何去觀看、感受、領會和傳達美,並且藝術具有實踐性、參與性與轉換性,與人的現實生活密切相關。[37]

2. 美與美的事物、美感的形成和傳達

加西亞-里維拉認為神學美學是為了澄清「美」(Beauty)與「美的事物」(the beautiful)之間的關係,也就是美的神聖起源與經由人的內心所引發的美的事物之關係。神學美學也揭示出這今日被分割的「美」和「美的事物」之連結的重要性。他認為只有「美」藉著「美的事物」可以顯露出人們生活所擁有的價值跟尊貴,而且,若是沒有語言、美的經驗和美的事物,教會將難以找到一種關於信心的表達方式,更是少了人們對於尊崇它的信念,甚至對世界而言僅僅是一種奧秘。因此,神學美學提出更個人性且具體的理由使得「美」和「美的事物」之間的整體連結再度被討論。[38]他認同巴爾塔薩所言,神學美學將創造者與受造物之間不可測度的距離轉化為「可見的形式」(seeing the form),如此的顯現是上帝對世上無限的愛。[39]他進一步提出,人類最早關於美的活動應該是在聖禮中被呈現出來,在聖禮中接受神的榮光並且以讚美歸於祂,因此,禮拜的儀式可以被視為人類藝術中神學美學的類型。[40]

此外,關於創造力,他提出創造的藝術性使得神聖本質的奧秘藉由感知和理解力而顯得更加清晰。如此也可以證明創造力不屬於哲學的領域,而是神學所有;非知識論,而是神學美學的範疇。對他來說,創造力是一種推動的力量,也是人們心靈的活動,它使美可藉由人的心靈被重視、被欣賞,也使人的心靈能夠回應這美。[41]加西亞-里維拉在《殘損的純真:勾畫一種藝術神學》著作中展開一種藝術的神學,他宣稱藝術能夠幫助神學再現美的重要性,他為了呈現生活中的神學­而提出了七個關於藝術的神學的要點來反對陳舊的觀念。他最新的著作《上帝的花園》(The Garden of God)更是清楚的定義,「上帝、宗教和神學都與這顯明的知識相關―知覺、想像力和感受―也就是美的事物及藝術。」[42]、「因此,關於視覺的、音樂的和藝術的,這類超凡的語言,乃是一種更能認識上帝的真實之方法」。[43] 加西亞-里維拉甚至藉由德日進(Teilhard de Chardin)[44] 的立論來作為他的論點之延伸。德日進在他的神學宇宙論中提出,若教會想在今日的世界中恢復它為預言及末世的發聲,那麼它必須發展出一個令人們可以信服的宇宙論;加西亞-里維拉則提出,這宇宙論必然是一種美的向度,而美是聖靈在世界上顯而易見的工作,也就是前往上帝的花園之旅的一部分。[45]以此來加強美的重要性。

五、 檢視基督教歷史中的聖像破壞運動:

1. 反對的緣起及雙方的立場

導致東西方教會於一五四年分裂的重要成因除了「和子」的爭議之外,第二個就是由於「破壞聖像運動」(Iconoclastic Movement)之發生。此運動的意思是將所有作為崇拜之用的聖像聖相全部掃除。此次行動進行期間為七二六年至七八七年,由君士坦丁堡教會作主動。事緣七二九年希臘帝皇向教宗俄我略二世發出詔令,禁止在他統治下的教堂內懸掛致命者及天神的聖相或放置聖像。教宗強烈反對,認為帝皇無權在宗教事務上向教宗發出指令,並認為此舉違反了效忠於伯多祿的接位人。因此,此次事件又引出另一個東西方教會發生摩擦的例證。[46]

圖像只不過是基督與聖徒的像,在敬拜中作為集中注意力,默想和禱告的焦點。在東正教的敬拜與靈修時,這些圖像扮演重要無比的「天堂窗口」的角色,忠心的信徒以圖樣作為他們向三位一體的神與聖徒禱告的接觸點。事實上,東正教與羅馬天主教的神學家,從未將圖像當作偶像,圖像從未曾受過敬拜。[47] 並且,在東方,早在第六世紀的時後,他們就把圖像當作「文盲的課本」。他們認為,這些圖像的教導與提醒功能,對於無法閱讀聖經與基督教書籍的人重要無比。不過,圖像的發展也漸漸使得一些教會與國家領袖,惟恐此類的習俗會失控,其中就有一位皇帝,利奧三世(717),下令將整個帝國的圖像都除掉。其後的衝突蔓延了幾十年,主要的衝突在於,反圖像者表示,基督的像違反聖經禁止製作與敬拜偶像的禁令。在八世紀有一段時間反圖像者當權執政,因此整個東方帝國教會裡的圖像都被銷毀,並且有許多圖像的辯護者,名稱愛圖像者(iconophiles)受到迫害。[48]

2. 重要人物與其所持立場,此爭議之最後決議

此事件中正統的英雄是大馬色的約翰,又名「大馬色人」。他在整個拜占庭帝國裡,為辯護聖像作精彩的演說,這些演說,發展成名為《反駁聖像者》(Discourses Against the Iconoclasts)的著作。約翰主張,在真實敬拜一個人或物件與只是尊敬之間,作一個微妙但很重要的區別,繼續為在敬拜中使用圖像辯護。[49]

西元七八七年東正教使用圖像的傳統得到權威,宣告聖像或圖像,不僅不應該受到拒絕,而且還應該在基督教的敬拜中使用。[50]

 

3. 與巴爾塔薩及加西亞-里維拉之觀點對照

在這歷史的脈絡及神學的發展中,我們看見一種不可抑制的美,那本質的美藉著藝術發展得更加豐富。不論是巴爾塔薩一心想恢復的神聖之美,或是加西亞-里維拉所補充的藝術之美作為認識上帝的橋樑,我們都可以認定,聖像的發展或是其他藝術的創作,只要是作為敬拜或回應神的愛之用途,都可以稱為美。聖像的破壞其實並非無意義的非理性作為,在神學的思辨當中,很多時候神學家們都小心謹慎的處理惟恐過猶不及的思想論述。《聖痕》的作者提出,破壞聖像運動最終被西方人否定和拒絕,而這圍繞著偶像崇拜問題所進行的神學、哲學和美學思考,以及相應出現的一些文化現象和藝術實踐,對於西方藝術和西方文化產生了巨大和深遠的影響。[51] 巴爾塔薩認為,破壞聖像運動是一種對神學面對美學時的一種提醒跟校正,它發揮的作用甚至今日在教堂建築藝術和教會藝術中仍存在。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也只能作為提醒在理論上和實踐上抱持高度的警惕,以保障啟示的超驗之美不會落入內心世界的自然之美。[52]

 

六、 結論

迪倫貝格爾(John Dillenberger)將二十世紀具有代表性的神學家對藝術所作的回應劃分三種類型當中,巴爾塔薩是第三類,而筆者認為加西亞-里維拉這新興的神學家,則應屬於連結第二及第三類的神學家。因為他將巴爾塔薩那複雜的神學美學所提出的,關於美與美的事物之分別,及美的形格為何,都加以闡釋,他個人也清楚的主張美在神學中的定義,除此之外,他更將世界的真實處境考量至此神學反省中。基督教世界各種的藝術表現,我們都肯定必須是回應那神聖之美,但是,不論是聖禮的過程或是藝術家的創造,究竟怎麼樣被詮釋仍然是一件難以處理的課題,但是加西亞-里維拉嘗試在此範疇中定義及探討美的本質,及啟示與藝術的關連性,值得我們也參與其中。

筆者認為藝術與神學不能「非此即彼」,正如神學與歷史息息相關,各樣上帝所創造的科學都有其目的及意義,雖然不能將之畫上等號,卻也不該視之為多餘。藝術使人們更加體會神的屬性及榮耀,美的本源來自神是不容置疑的,當思想上賦予美學在神學上的定義,必然需要在行為表現上加以實踐,否則也是枉然。

書目

  1. Noll,Mark.《轉捩點-基督教會歷史里程碑》。Petaluma,CA:美國中信出版社,2002。頁141-151
  2. 巴爾塔薩著,劉小楓譯。《神學美學導論》。香港:三聯,1998
  3. 何崇謙:<美的超越:巴塔薩的神學美學>,《山道期刊》第二十期(200712),頁5
  4. 耿幼壯。《聖痕》。台北:台灣基督教文藝出版,2009
  5. 黑格爾著朱孟實譯。《美學一》。台北:里仁書局,1981
  6. 奧爾森著,吳瑞城等譯。《神學的故事》。台北:校園,2002,頁355-358
  7. 愛德爾‧塞爾著,衣俊卿譯。《現代藝術的宗教風格》。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5
  8. 楊慶球著。《二十世紀神學選讀》。香港:天道,2010,頁6
  9.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香港:道風書社,2005
  10. Goosen著,李尚義譯。《合一中的教會》。台北:光啟,1996,頁57
  11. Stephen, Wigley.Balthasar’s Trilogy.London;New York:Continuum,c2010,26.
  12. Warner, Keith Douglass. “GARDEN of God: A Theological Cosmology,”Theological Studies, Dec2010, Vol. 71 Issue 4, p1003-1003, 2/3p.
  13. Alex,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 : a theological aesthetics. Collegeville, Minn. : Liturgical Press, c1999.
  14. Alex,Garcia-Rivera. The garden of God : a theological cosmology. Minneapolis : Fortress Press, c2009.
  15. Hans Urs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A Theological Aesthetics,vol.1,trans. Erasmo Leiva-Merikakis(Edinburgh: T&T Clark,1982).
  16. Hans Urs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A Theological Aesthetics,vol.4,trans. Erasmo Leiva-Merikakis(Edinburgh: T&T Clark,1982).
  17. Garcia-Rivera, Alejandro; Graves, Mark; Neumann, Carl. “Zygon: Journal of Religion & Science”, BEAUTY IN THE LIVING WORLD, Jun2009, Vol. 44 Issue 2, p243-263, 21p, 2 Diagrams; DOI: 10.1111/j.1467-9744.2009.00999.x


[1] 耿幼壯著:《聖痕》(台北:台灣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9),頁17

[2] 耿幼壯著:《聖痕》,頁19

[3]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香港:道風書社,2005),頁673

[4]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頁674

[5]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頁674

[6] 愛德爾塞爾著,衣俊卿譯:《現代藝術的宗教風格》(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5),頁258

[7] 愛德爾塞爾著,衣俊卿譯:《現代藝術的宗教風格》,頁259

[8]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頁675

[9]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頁677

[10] 何崇謙<美的超越巴塔薩的神學美學>《山道期刊》第二十期(200712),頁5

[11]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Garden of God . Minneapolis : Fortress Press, c2009 ,47.

[12] Hans Urs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A Theological Aesthetics,vol.1,trans. Erasmo Leiva-Merikakis

(Edinburgh: T&T Clark,1982-1991),460.

[13] 何崇謙<美的超越巴塔薩的神學美學>,頁6

[14]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28.

[15]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531.

[16]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152.

[17]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153.

[18]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152.

[19]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23.

[20]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607.

[21]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151.

[22]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473-475.

[23]何崇謙<美的超越巴塔薩的神學美學>,頁16

[24] 楊慶球著:《二十世紀神學選讀》(香港:天道,2010),頁6

[25] 黑格爾著,朱孟實譯:《美學》(台北:里仁書局,1981),頁5-6

[26] 福特編,董江陽等譯:《現代神學家》,頁677

[27] 巴爾塔薩著,曹衛東等譯:《神學美學導論》(香港:三聯書店,1998),頁1

[28] 包括魏塞(Weisse)、菲希特(I.H.Fichte)、烏爾里克(H.Ulrici)、赫爾曼(C.Hermann)以及百科全書式的人物卡雷

(M.Carriere)

[29] 耿幼壯著:《聖痕》,頁18

[30]黑格爾著,朱孟實譯:《美學》,頁8-9

[31]黑格爾著,朱孟實譯:《美學》,頁11

[32] Hans Urs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A Theological Aesthetics,vol.4,trans. Erasmo Leiva-Merikakis

(Edinburgh: T&T Clark,1982),22.

[33]巴爾塔薩著,曹衛東等譯:《神學美學導論》,頁5

[34] Stephen, Wigley.Balthasar’s Trilogy.London;New York:Continuum,c2010,26.

[35]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 Collegeville, Minn. : Liturgical Press, c1999,10.

[36]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viii.

[37] 耿幼壯著:《聖痕》,頁20

[38]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11.

[39] Von Balthasar,The Glory of the Lord,vol.1,462.

[40]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17-18.

[41]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Community of the Beautiful,24.

[42]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Garden of God ,47.

[43]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Garden of God ,48.

[44] 德日進(Teilhard de Chardin)1881-1955,法國哲學家,神學家,古生物家。在中國工作多年,是舊石器時

代考古學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

[45] Alejandro Garcia-Rivera.The Garden of God ,52.

[46] Goosen著,李尚義譯:《合一中的教會》(台北:光啟,1996),頁57

[47] 奧爾森著,吳瑞城等譯:《神學的故事》(台北:校園,2002),頁355

[48] 奧爾森著,吳瑞城等譯:《神學的故事》,頁356

[49] 奧爾森著,吳瑞城等譯:《神學的故事》,頁357

[50] 奧爾森著,吳瑞城等譯:《神學的故事》,頁355

 

[51]耿幼壯著:《聖痕》,頁29

[52]巴爾塔薩著,曹衛東等譯:《神學美學導論》,頁7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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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on Monday, 13 December 2010 14:18
 
陳維忠:從工作神學探討現代基督徒的工作召命觀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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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20:48

從工作神學探討現代基督徒的工作召命觀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陳維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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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工作是每一個人在一生中必須面對的經歷,而因着人不斷的工作,這世界才可繼續的發展和進步,古時的工作十分簡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現今社會的工作卻大不相同,隨着科技不斷地進步,人的生活節奏愈來愈快,要面對工作的要求也愈來愈高,再加上全球化的發展,人的工作似乎已不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一個人基本上有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工作,但仍然不足夠去滿足所有在工作上的要求。

 

就傳統的教會教導而言,工作只是一份副業,而信徒的正職應以天國的事為念,所以當工作影響到信徒教會生活時,作為信徒的只好作一個困難的選擇──愛世界還是愛天國,要離開教會還是要另找新的工作?但對於現今不少的基層和中產的信徒而言,他們的工作能力不太高而且又面對物價和租金高脹,要找到一份對教會生活影響相對少而又可以維持生計的工作,其實是十分困難。

 

在這種經濟掛帥的大環境中,信徒面對着雙重的壓力,一方面他們要面對經濟的負擔,另方面他們要面對信仰帶來的內心爭扎和內疚,難道福音的大能只在教會中彰顯而不能在信徒的職埸中發揮作用?筆者期望透過本文的分析,從聖經、傳統改革宗神學、當代工作神學和信徒召命四方面去理解工作真正的意義,並從而為今天的信徒建構一個比較全面的工作觀,讓教會能更有效地牧養那些每天辛勤工作的信徒,使他們在職場中找到他們辛苦工作的意義。

 

聖經中的工作觀

在聖經中,我們可以找到不少有關工作意義的經文。創世記記錄了上帝在創造了亞當之後祂給予他最神聖的工作,就是要他治理全地,包括海中空中和地上各樣的生物(創1:28),上帝更讓他居住伊甸園中,叫他修理和看守那園(創2:15),可見工作原本並不是人犯罪的後果,而是上帝創造計劃的一部份,是美好的,是叫人享受和滿足的。[1]而史蒂文斯更指出,這工作是開始於上帝把不同動物帶到亞當前叫他命名,工作是美好的,對整個創造和人本身是好的。[2]

 

然而,當人類犯罪墮落之後,上帝要人汗流滿面才可以得餬口(創3:19),人類的墮落使工作不再像以前一樣的全然美好,工作開始有點非人化,叫人的生活方式也要因工作而改變[3],但人的墮落並沒有把工作的根本意義完全改變過來,上帝仍然讓亞當去耕種,在勞碌中得收成(創3:17-19)。而傳道書的作者更肯定工作的意義,就是人可以享受勞碌得來的好處並在勞碌中喜樂,這是上帝的恩賜(傳5:18-20),但作者沒有把工作完全浪漫化,因為工作仍然是勞碌,人仍要在工作經歷痛苦。[4] 創世記29-31章記載了雅各在工作時被苦待的經歷,這正好反映一件事實,就是人要在工作中受苦,但這受苦不是終結,他把在工作中要面對的苦痛和因着對拉結的愛連在一起,以致他能看七年的勞碌只等同幾天(創29:20),同樣今天的信徒也會在職場中面對不少的痛苦,但當信徒能看到他們的工作和上主的關係,痛苦就能得到醫治(西3:22-4:1),而這醫治更大的源頭是來自那在十字架上得勝死亡的主,因祂已「將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擄來」,信徒也有能力在職場中得勝[5]

 

除了以上有關工作的陳述外,聖經也從其他角度看工作。從創世記第一章看,當神按着自己的形象造人後,祂就叫人生養眾多,遍滿全地,並且要他管理大地(創1:28),可見保護這片土地也是人類工作的一部份,而在箴言三十一章中,作者高度讚揚那才得的婦人的工作如為家人織衣服、栽種葡萄園和幫助有需要的人等,可見人的工作不只局限在有即時回報的經濟活動中[6],而金錢和經濟上的利益也不是工作的唯一目的。

 

從聖經的工作觀看人的工作,我們可以發現工作不是全然的美好也不是全然的咒詛,所以信徒必須以此工作觀為自己的工作定位,從而明白到上帝要人工作是有祂神聖的目的,但信徒也必須了解,無論他們如何喜歡自己的工作,這工作為他們帶來苦痛是一件必然的事,因為這是人犯罪的結果。

 

聖經的工作觀能幫助信徒明白一些合上帝心意的工作原則,但這些原則如何落實在不同時代和不同領域的信徒職場中?要回答這問題,我們必須從相關而有代表性的基督教神學出發。

路德的兩個領域論和三個階層論

路德承接奧古斯丁「兩座城」的看法[7],根據奧氏的理論,「上帝之城」就是那完美、無罪、和諧、公義並以基督為首的群體,而「地上之城」則分為「跟從上帝指引的地上之城」(God-oriented earthly city)[8]和「不承認上帝的地上之城」(God-denying earthly city)[9]。然而,路德卻沒有像奧氏一樣把「兩座城」分開,他認為它們是上帝統治的兩種方式。除此之外,路德也沒有和奧氏一樣,主張不同的「城」有不同的群體,路德認為每位信徒都參與這兩個不同的領域[10],而在這兩個領域中,上帝同樣地統治,只是上帝用不同的方式去統治而已。[11] 信徒一方面活在基督屬靈的國度中,被基督福音救贖,這個領域雖然未完全,但它會最終在基督的永恆國度中得榮耀[12],而另一方面,信徒仍然生活在他們屬世的現實中,上帝則透過這屬世領域的統治者來掌權。因為每一個信徒都已被基督救贖,他們都有祭司的身份[13],於是信徒們可以在這屬世領域中透過努力工作,以愛心服事,去實踐其祭司的職份[14]。但若要進一步了解路德如何看工作的話,單單討論兩個領域論並不足夠,我們必須明白路德的「三個階層論」。

 

路德認為修道院的生活方式使當時的人對聖潔有錯誤的理解,人們以為修士必定比普通人神聖,但路德卻反駁持這論點的人,他認為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崗位」(station過聖潔的生活,而這些「崗位都分佈在不同的「階層」中(estate,而路德把這些「階層」定意為教會、國家和家。當人們在這些「崗位」中順服主並遵行上帝的誡命,他們就是過着聖潔的生活了。[15]而在路德的時代,家也被視為經濟活動的地點因為當時的人大多在家中或離家不遠的地方工作,因此,路德對家這「階層」的講論也涉及到工作,所以在路德之後的學者如潘霍華把家這「階層」再細分為家庭和工作。[16]從路德這觀念看,信徒對工作應該有新的理解,工作並不是單為糊口,也不是單為個人的興趣和展現個人的能力與才幹,上帝的心意是要人透過不同「崗位」在工作這「階層」中去服事鄰舍並表達上帝對所有人和受造物的愛,因此工作本身是有其十分積極的意義。[17]路德認為這三個階層比兩個領域更重要因為兩個領域不是一個永遠的安排,到了世界的圓成,這安排就會被挪去,然而三個「階層」卻能繼續存留並且更圓滿[18],這也意未着今天信徒的工作不單在今生是有意義,工作所帶來的影響和意義更可持續至末世。

 

從加爾文的「兩個國度論」看工作

加爾文的「兩個國度論」對基督徒的工作觀有一定的影響。加爾文把人的生活分為「屬靈國度」和「屬世國度」[19],前者是人內裡的世界而後者則是外在的世界[20],而兩者是分不開的,是必須一併的考慮和討論,而這種思維方式是有別於一般中世紀人的屬靈屬世二分的想法。[21]上帝的救贖會在那「屬靈國度」彰顯,而「屬世國度」則仍在上帝的神聖護理下,而前者是透過教會去彰顯,而後者則透過地上的國家去彰顯[22]。因為這「屬世國度」也是上帝創造的一部份,它並不一定敵擋上帝也並不一定是不道德的,反而它是我們人類,包括信徒和非信徒共同分享和存在的空間。[23]加爾文強調敬虔的生活必須在不同的層面中表露出來,如經濟活動和家庭生活等,他絶不贊同聖俗二分。加爾文認為,「地上的國度」雖然因罪而變了質,那「屬靈國度」因着上帝的恩典把人的生命更新,使信徒得着永恆的盼望,就是盼望那完美永遠的基督國度的來臨,這盼望促使信徒在不同的層面中活出比非信徒更積極的生素質。[24]不少人卻誤以為加爾文是要把天上的事和地上的事分開,於是信徒應該看重教會內的聖職,而地上的俗務則沒有太大的價值,但這二分法和加爾文的工作觀背道而持,加爾文之所以要把兩個國度清楚劃分,是有他的原因,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他認為宗教生活和政治是必須有清楚的區分,信徒一方面要過敬虔和敬畏上帝的生活,而另一方面要學習在社會上做一個負責任的公民,信徒不能以宗教生活的秩序套用在世上其他的範疇作為治理原則。[25]

 

根據以上有關加爾文和路德神學的分析,我們可以推論加爾文和路德對地上工作有十分正面的看法,他絶不輕看工作和信徒對社會的責任,而信徒的職場正是他們彰顯「屬靈領域」或「屬靈國度」,過敬虔生活的其中一個層面。然而,不少近代教會中的信徒仍把教會內的聖工和職場裡的俗務二分,相信這種對工作的理解是有其歷史因素。

聖職和平信徒職業二分

傳統的改革宗教會把聖職和平信徒職業二分,教會把聖職放在最高的位置,而一般信徒的職業則列為次等。[26]「平信徒」(laymen)這名詞從沒有在聖經中出現過。但類似的字眼的確在聖經中有出現過,但這字是解作「沒有到過教會聚會的人」或「神的子民」。[27]「聖職人員」(clergy)在聖經原文中是指「很多」(a lot)、「份」(a share)、「分給某人的部份」(portion assigned to someone)[28]。直至第一世紀末,教會受到異端的衝擊,教會需要一些專職的主教去維持信仰和教會的合一,而這平信徒和聖職人員的二分法就開始了。[29]

清教徒運動(The Puritan Movement)在十六世紀興起,而此運動的支持者更進一步有系統地把工作分為「普遍的召命」(general calling和「特殊的召命」(particular calling所謂「普遍的召命」是指上帝呼召每一個人去相信祂,而「特殊的召命」是上帝給世人在每天生活中的工作。然而,清教徒運動的興起沒有使工作(特殊召命)被貶低,相反地工作的意義被提升為一個事奉上帝的途徑,人透過努力工作去作上帝的管家,所以任何合法的工作都是神聖的,只要人以事奉上帝的心態去把工作做到最好,上帝就喜悅他的工作。世上的工作因而和信徒的屬靈生命融合在一起。[30]清教徒運動雖然讓信徒更能看到工作的屬靈意義,但這運動的確把信徒的召命清晰地劃分,帶領人認識上帝是一個召命而工作則是另一個召命。

 

到了十八世紀,不少信徒發起對社會的關懷,這種社會福音的支持者認為教會應看重對社會的責任和多把焦點放在工作上。然而,他們都以比較開放和自由的進路看聖經和神學,這一點令傳統的福音派教會十分反感[31],再加上整個世界都受到第一和第二次大戰的陰霾所影響,教會對世界都抱着悲觀的態度,而工作這課題在神學上也因此變得不合時宜[32],與此同時,一些福音派學者所提出的末日觀使教會對工作顯得更悲觀;有學者認為這世界會在末日時被轉化成另一個稱為天堂的非物質世界,所以那些與物質世界有關的工作都是屬世的,只有那些能救人靈魂的工作才是神聖的[33],因此工作本身沒有太大意義,它只是一些叫人忙碌一生的活動,即使有意義,這意義也只是暫時的,而這義意也遠不及傳福音的義意。[34]這種屬靈屬世的二分化使工作的本質被貶低了,而工作是否有意義則只取決於它是否締造傳福音的機會。[35]

其實在舊約聖經中,上帝的確呼召某些人擔當特別的職事如先知或君王等,但這「聖職-平信徒」的區分已被基督打破了[36],在新約世界裡,所有上帝的子民都可以平等地承受產業,每位信徒都有不同的恩賜會被上帝呼召去以不同的方式去服事祂。[37] 然而,這不是說教會已不需要牧者,上帝的心意是要教會有領導和有秩序,所以牧者和信徒仍須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38]

 

從以上的討論,我們可以了解到不論從聖經或從一些有代表性的改革宗神家的觀點看,信徒對工作應持正面積極的態度,但到了宗教改革之後,教會把工作和屬靈的事物分開了,以至信徒輕看工作的本質。然而,到了近代,不少神學家開始提出一些新的進路,而這些進路不單沒有和聖經相違背,更和改革宗神學家所提出的論點有互相呼應的作用。

 

 

從當代神學看工作與召命

若要從召命的概念看工作,我們可參考專門研究工作神學的學者史蒂文司(Paul R. Stevens)的理論。史氏認為工作(vocation)本身就是召命(calling)[39],基督呼召每一位信並給與他們能力去使用自己的恩賜和才幹,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呼召人的主,所以召命的中心是基督不是工作本身。[40]對於每一個信徒而言,召命只有一個,但卻有三個不同的向度:第一,歸屬上帝的向度,上帝期望人屬於祂和成為祂的子民;第二,成為上帝子民並過聖潔生活的向度,上帝期望人在世界和教會都以聖潔生活來榮耀祂,並和其他人和諧地生活,建立愛的群體;第三,服事的向度,上帝期望人在教會和世上其他的層面去服事並與上帝同工和共創(co-creativity。今天的信徒大多數看重服事的向度,而忽略了其他的向度,以至他們的工作失去了意義[41],因為這三個向度不是三個不同的個體,而是互相有着緊密的關係的。根據史氏的工作神學,這三個向度是在召命的不同層面裡表達出來,這些層面包括「個人召命」、「信徒召命」和「人類召命」。而這些不同層面的召命不單是互相關連,也是一個建築在另一個之上的。[42]這裡不得不一提這「人類召命」的獨特性和重要性,因為這向度是直接影響人們如何看他們的工作。據一般人的理解,上帝在聖經中給予人兩個召命:治理大地和傳福音。然而,從前文的分析,我們不難明白這種二分法事實上真的帶來了不太好的結果[43],史氏認為應從約的觀念去看這「人類召命」,這約是上帝要透過創造、救贖和再來,更新世界和人的生命,而人類要重拾當日在伊甸園中失落了的召命,這召命就如上文所題,人要歸屬上帝、要成為上帝的子民並建立愛的羣體和透過工作在這世界上服事、治理和與上帝共創(co-creativity,直至基督再來並更新這個世界[44],在聖經中也可找到上帝不斷創造的觀念,約翰福音第五章記載耶穌在安息日治病,耶穌說:「我父作事直到如今(5:17),耶穌這句說話表明了一個事實,就是上帝的工作是不會停止,而耶穌在安息日治病也象徵上帝對其受造物那不止息的恩慈和護理。到現今的世代,救贖的工作雖已完成,而人也可進入上帝的安息中,但上帝的創造仍然繼續[45],而上帝也期望祂的子民參與這工作。因着這召命的三個不同向度,信徒就願意在每天活出不一樣的生命,與其他人合作,並去愛鄰舍,不視鄰舍為競爭對手[46] 人也因着召命的原故而願意為自己的工作負責[47],因為這工作是上帝呼召人去和祂共創[48],而在完成這召命的過程中,其實人已不知不覺間參與了上帝更新這世界的工作了,當人看到這終末的結果時,他就能發現他今天的工作是多麼的有意義。[49]因此,信徒對終末的看法會對他的工作和召命觀有決定性的影響。

今天的信徒大多相信完全毀滅論,他們認為工作沒有終極的意義因為當基督再來時所有舊的創造都會被全然消滅。[50]他們相信在新天新地中,敬拜和讚美上帝是唯一的工作,持這種終末觀的人主要根據聖經彼得後書三章十至十三節,因此,這世界的確會在終極時如聖經所說「被烈火銷化」,但從聖經其他的部份,我們也可以找到其他的景象,事實上聖經有不少篇幅是描述未來世界將會被轉化和更新成為新的創造(提前4:4; 2:95:56:10)。在新天新地中,我們除了敬拜上帝之外,也會和其他信徒相聚,那時仍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存在,有服事和工作[51],當舊的創造被轉化時,我們的工作會同時被轉化,所以工作是有價值的,因為它會在某程度上繼續存留,直到永遠。雖然我們不會直接參與這更新的工程,但我們的工作會被融合在新的創造中[52],而在這新天新地裡,人們會繼續他們的召命,這召命就是歸屬上帝、要成為上帝的子民並建立愛的羣體和透過工作在這世界上服事、治理和與上帝共創直到永遠,而上帝對整個世界的護理在那新創造中仍然繼續,就是那曾經隋落,但上帝一直以祂的大能去維持和承擔的世界,上帝不會把它放棄,因為祂要把它更新直到永遠。[53]而這不斷更新直至新天新地的工程就成為今天信徒努力工作的盼望和動力,因為信徒在今天的工作是有機會存到永遠,而我們的工作有機會在新天新地中延續下去直到永遠。

改革宗神學家的工作觀與當代工作神學的關係

雖然上述的當代工作神學觀是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我們必須考慮它和路德加爾文神學的相關性,否則我們很難說服傳統基督教教會去接納它。路德認為信徒皆祭司,而每一位信徒應以他的工作為祭獻給上帝,這點與史蒂文司的工作神學十分接近,史氏認為每一個信徒只有一個召命,就是上文所題有三個向度並在三個層面中實踐的召命,他反對那雙重召命的論調,就是某些人會有特別的召命在教會內服事作全職的聖職人員[54],跟據史氏的觀點,不論是全職的聖職人員或作其他職業的人,他們在本質上應該是一樣的[55],因為他們都擔當着祭司的角色在世上服事,而這祭司的服事可以在不同的埸景中進行,包括信徒的職場。[56]

至於加爾文則認為人的工作是尊貴和高尚的,所以每個人都應勤勞地工作也應該尊重自己的工作,加爾文和史蒂文司也認定工作就是上帝指定給人的召命[57],而他們兩者都認為每個人的召命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召命比其他人的尊貴或特別。[58]至於末世觀方面,加爾文沒有把着眼點單單放在人身上,他認為耶穌復活所帶來的救贖是要更新整個宇宙[59],然而加爾文所強調的更新是在現今的世代(here now)多於在未來或末世,上帝已藉着耶穌基督的救恩把在地上失落了的秩序重新復原過來,教會就是那被更新了的新人類,滿有上帝的形象,而除了人之外,萬物也一併被更新了。[60]因為「回復秩序」的概念對加爾文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人要努力工作去治理大地,讓這合上帝心意的秩序得以繼續維持。[61]從以上有關終末的觀點來看,加爾文神學和當代工作神學不單沒有衝突之處,反而他們兩者是適適相關的。

總結

不論從聖經、改宗神學、歷史的變化或當代神學看,工作對於今天的信徒有更深層的意義,工作本身就是上帝給予信徒的神聖召命,而這召命沒有屬世屬靈之分,是一個召命但有不同的向度並於不同的層面去實踐,上帝呼召世上所有的人都實踐這召命,和祂一同工作,而信徒的工作在新天新地裡被更新和轉化,在那裡信徒仍要繼續這召命,直到永遠,因此信徒在今世的工作是極有意義和目標。

然而,在今天這忙碌的世代,人人都似乎為工作而疲於奔命,教會如何把這方面的真理傳遞給信眾,以至他們一方面不會因忙於工作而被標籤為貪愛世界,另一方面不會在忙碌的工作中迷失方向和召命?更重要的是,今天仍有不少信徒在不愉快、不人道或不穏定的工作環境下掙扎,教會應如何幫助他們透過明白自己的召命使他們更有能力去工作?

工作雖然是上帝給人的召命,但即如上文所說,工作也是人犯罪隋落後的結果,所以「工作為餬口」這大前題是不能抹殺的,其實聖經從來沒有否定人有需要透過工作去餬口,當耶穌呼召彼得時,祂要彼得「得人如得魚」,這正因彼得是靠打魚為生的,而耶穌在復活後與門徒重聚時,第一件關心他們的事,就是他們有吃的沒有。[62]門徒的召命是由餬口開始,但沒有因餬口而結束,因為召命只得一個,不會因人要吃得飽而被分割或改變,而上帝給人的召命要一直延續到永遠,這正是信徒們努力工作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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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夫.著。蔡錦圖,陳佐人譯《宗教改革運動思潮》。增訂版。香港:基 道出版社,2006

 



[1] 馬可格林著、曾淑儀譯。《歡天喜地星期一──職埸事奉的召命》(香港: 基督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2) ,頁26

[2] R. Paul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Publishing , 2000), 114.

[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114.

[4]馬可格林:《歡天喜地星期一──職埸事奉的召命》,頁28

[5]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14.

[6] Gordon Preece. “Work.” In the Marketplace Ministry Handbook: A Manual for Work, Money and Business, ed. R. Paul Stevens & Robert Banks, 303-310.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Publishing, 2005.

[7]拜爾著、鄧肇明譯。《路德神學:當代解讀》(香港: 道聲出版社,2011) ,頁380

[8] Brian T. Trainor. "Augustine's Glorious City of God as Principle of the Political." Heythrop Journal 51, no. 4 (July 2010), 543.

[9] Trainor, "Augustine's Glorious City of God as Principle of the Political," 548.

[10] 拜爾:《路德神學:當代解讀》,381

[11] 拜爾:《路德神學:當代解讀》,389

[12] Uwe Siemon-Netto. "Work is our Mission." Christianity Today 51, no. 11 (November 2007): 30.

[13] Timothy George. Theology of the Reformers (Nashville, Tennessee, 1988),96.

[14] Siemon-Netto, "Work is our Mission," 32.

[15] Gifford A Grobien. "A Lutheran understanding of natural law in the three estates." Concordia Theological Quarterly 73, no. 3 (July 1, 2009), 218.

[16] Grobien, "A Lutheran understanding of natural law in the three estates," 222.

[17] Grobien, "A Lutheran understanding of natural law in the three estates," 224.

[18]拜爾:《路德神學:當代解讀》,397

[19]林鴻信:<加爾文神學>,(香港:校園,2004,頁201

[20]林鴻信:<加爾文神學>,202

[21]林鴻信:<加爾文神學>,203

[22] Davis VanDrunen. "The Two Kingdoms Doctrine and the Relationship of Church and State in the Early Reformed Tradition." Journal of Church & State 49, no. 4 (September 2007),747.

[23] VanDrunen, "The Two Kingdoms Doctrine and the Relationship of Church and State in the Early Reformed Tradition," 762.

[24] 郭鴻標 <約翰․加爾文的文化神學對廿一世紀多元宗教文化處境的啟迪>(香港:建道神學院網上校園);下載自<http://ecampus.abs.edu>(下載日期:2011119日)

[25] John Bolt, “A Peal and a Leaven”: John Calvin’s Critical Two-Kingdoms Eschatology,’ in John Calvin and Evangelical Theology: Legacy and Prospect, ed. Sung Wook Cheung.(Kentuc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9), 260.

[26]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26.

[27]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29.

[28]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32.

[29]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40.

[30] Leland Ryken. "The Original Puritan Work Ethic." Christian History & Biography no. 89 (Winter2006), 33.

[31] Weir, Stuart. "British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work." Evangelical Quarterly 83, no. 2 (April 2011), 151.

[32] Weir, "British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work," 152.

[33] Weir, "British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work," 153.

[34] Weir, "British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work," 154.

[35] Weir, "British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work,"148.

[36]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36.

[37]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32.

[38]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53.

[39] R. Paul Stevens. “Calling/ Vocation.” In The Marketplace Ministry Handbook: A Manual for Work, Money and Business, ed. Stevens, R. Paul & Banks, Robert.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Publishing, 2005), 33.

[40] Stevens, “Call/Vocation,”34.

[41] Stevens, “Call/Vocation,”37.

[42]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73.

[4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9.

[44]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98.

[45] John Jefferson Davis. "Will There Be New Work in the New Creation?" Evangelical Review of Theology 31, no. 3 (July 2007), 260.

[46] Paul Owens. "Vocation -- the necessary differential: a pastoral perspective on the auto industry." Word & World 28, no. 3 (June 1, 2008), 292.

[47] Owen, “Vocation—the necessary differential,” 295.

[48]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100.

[49]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90.

[50] Richard Langer. "Niggle's Leaf and Holland's Opus: Reflections on the Theological Significance of Work." Evangelical Review of Theology 33, no. 2 (April 2009), 102.

[51] Davis, "Will There Be New Work in the New Creation?" 258.

[52] Langer, "Niggle's Leaf and Holland's Opus,”103.

[53] Davis, "Will There Be New Work in the New Creation?" 259.

[54]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53.

[55]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55.

[56]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80.

[57] Bolt, “A Peal and a Leaven,” 229.

[58] Bolt, “A Peal and a Leaven,” 238.

[59] Bolt, “A Peal and a Leaven, 245.

[60] Bolt, “A Peal and a Leaven,248.

[61] David VanDrunen. "The two kingdoms: a reassessment of the transformationist Calvin." Calvin Theological Journal 40, no. 2 (November 1, 2005): 262.

[62] 黄讚雄: 〈餬口的召命〉(香港: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20118月初版);下載自

http://www.hkpes.com(下載日期2011/10/27)

 

 
陳翠珊:從三位一體論聖靈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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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20:38

從三位一體論聖靈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陳翠珊

 

 

由尼西亞大會至宗教改革時期,教會有關正確而正統的教義包括:(一)尼西亞大公會議確定了聖子的神性。(二)康士坦丁堡大會確定了聖靈的神性。(三)托雷都會議則確定了「聖靈是由聖父和聖子而出」的教義。[1] 不過要等到宗教改革時代,才發展出一套有系統的聖靈論的正統教義。[2] 這個時期的代表人物是路德和加爾文。路德承接奧古斯丁的思想,視聖靈為信徒心中「愛的注入」,讓信徒經歷上帝的同在,也使人的意志與上帝的美意配合。加爾文則認為聖靈光照人的內心,使人相信聖經是上帝的話。此外,他相信聖靈幫助信徒藉著信心,與基督聯合和契通。[3] 十七、十八世紀承接宗教改革所強調的因信稱義及靠恩得救,並更多探討聖靈在救恩工作的角色。十八世紀在美國的大覺醒運動,引起教會與信徒對聖靈工作的興趣,和對屬靈經驗的渴求。而十九世紀的自由主義神學,和二十世紀初的社會福音,加上兩次世界大戰帶給人類的創傷和失落,許多人的心靈枯乾,渴望重拾人生的真愛、盼望、能力;這一切都間接促使二十世紀教會對聖靈工作重新的重視。[4]

基於對聖靈工作的重視而興起的運動,包括古典的五旬節運動(1901~1950)、靈恩運動(1950~1980)及第三波(1980至今)。一九零一年一月一日,一位聖經學校的負責人,名叫巴翰,為校內一名女學生按手祈禱後,她說起自己不明白的方言來。歷史學家認為這就是五旬節運動的開始。[5] 該運動的主要教義,乃強調「聖靈恩賜」及「聖靈的洗」(藉方言證實人經歷了第二次的祝福)。靈洗的目的是為了使信徒有特殊的能力。該運動也強調信徒當返回新約時代,來經驗所有在該時代所賜下的聖靈恩賜。[6]

 

靈恩運動則由五旬節運動衍生出來,後者稱為舊五旬節宗,前者則被稱為新五旬節宗。[7] 靈恩運動同樣強調特殊的聖靈工作之彰顯,其與五旬節運動的不同,在於他們操練聖靈恩賜的不同。靈恩派相信並期望,恩賜的經歷將引導恩賜的運用;領受超自然的權能可以釋放超自然的能力。[8]

 

第三波始於美國加州,在當地推行權能佈道、醫治、趕鬼及作先知預言,並在各地建立了「葡萄園教會」。第三波低調處理方言恩賜,以「靈洗」為信徒歸主經歷之一部分,多次強調聖靈充滿。[9]

 

至於福音派對聖靈工作的描述,其實也有回應。福音主義刻意地把自己與基要主義區別出來,持守基督教傳統的古典教義,但同時又公開面對後啟蒙運動,和後現代世界的挑戰。[10] 在過去十年,福音派運動其中一位主要的神學家:潘嘉樂,對一般的聖靈論和靈恩問題有重大的貢獻。五旬宗神學家Terry L. Cross認為,有關神學的方法論,福音派的系統神學顯然缺乏完整的反思。不過,他認為潘嘉樂的著作,卻是例外。[11] 潘氏主要的聖靈論著作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是一本系統神學的書,他從聖靈論視角有系統地討論主題如三一、創造、啟示、基督論和教會等。[12] 他在序言中表示,「福音派神學家往往害怕聖靈和其他課題的一些新觀念,因而把自己局限在一些前人走過的路上。故此,他撰寫《靈》,盼望讓聖靈重登應有,但過去一直被否定的崇高地位。由於從三一論看聖靈,能使我們免於忽略基督,或過分高舉聖靈的角色[13],所以本文將探討潘氏如何透過上帝三位一體的建構來認識聖靈,並嘗試淺談五旬宗/靈恩派的上帝觀。

 

潘氏認為一體是一個不簡單的概念,例如「單一」的有機體、一件藝術品等,內中是極其錯綜複雜的。同樣,神聖的一體性是複雜的,但不是非理性的。它只是「集中體現一體當中的複雜性,這複雜性是我們到處可經驗到的。」[14] 而且,三位一體的教義讓我們知道,創造主不是靜止呆濟或袖手旁觀的,乃一慈愛的關係和全然活潑的生命。它告訴我們創造是基於上帝的愛,生命的賜予全出於恩典。故此,認識聖靈在三位一體中與聖父、聖子的關係,是相當重要的。

 

1. 靈與位格的定義

在聖經裡,「靈」一字曾單獨出現,例如耶穌說:「上帝是靈」(約四24)潘氏認為耶穌這樣描述上帝,是想表達上帝是滿有能力的強風、創造者和無窮盡的生命泉源。無疑,「在聖經中並非非物質的,乃是那超越的創造能力。「」也可以概括地指上帝的臨在,祂的彰顯可見於創造和更新世界的能力。這是許多經文,特別是舊約,所指的意思。[15]是所有位格的共同本質,但同時又是與聖父和聖子有別的位格。[16]

潘氏指出「位格」通常指自主、獨立的自我。不過,他認為如果採用這定義,上帝裡面有三個位格的說法便無法成立。因此,他認為「位格」應該被定義為在關係之中,在關係之外便不存在。這表明了每一個位格的主體性、相互性和互惠性。意思就是「三位一體中每一個位格在彼此連繫和分享神聖意識的同時,還自覺個別的身分。每個位格都意識自己是神聖的,並在一個互惠關係中有別於其他位格。」[17]

3. 經世三一中的聖靈

在福音書中,耶穌基督的事跡展示了上帝三位一體的概念,這稱為經世的三位一體。而在上帝自己內在的生命,稱為內契的三位一體。雖然上帝的奧秘超越定義,其揭示也有限度;「經世的三位一體」又未能完全解釋內契的三位一體,因為神聖奧秘淹沒了啟示,被造之物便無法洞識。頁32。然而,「內契的三位一體經世的三位一體顯明,至少我們可以知道上帝是聖父、聖子和聖靈,也讓我們有空間思考祂們的關係和分別。[18]

3.1. 耶穌是神聖的位格

聖經記載,當耶穌在約旦河受洗時,祂清楚知道自己是聖父的愛子(可一11)。並且祂經歷了聖靈的充滿,為要完成父所交托的使命。(可一10)往後在耶穌禱告(可十四36;太十一27)、治病和趕鬼(太十二28)的生活裡,都能體現祂是上帝兒子的獨特意義,和祂是聖靈獨特的承載者。[19] 新約的作者也承認耶穌是神聖的位格,例如他們稱耶穌為主,甚至是上帝;一些本來指向上帝的舊約經文,例如創造和審判,在新約則用於耶穌身上,及祂所施行的神聖職事上。他們直接而清晰地指出耶穌是先存的,且是配受敬拜的那一位(腓二6;西一19,二9;來一3)。

三位一體的概念不單彰顯於耶穌的受洗與傳道生活,也活現在祂的死亡與復活中。當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時,聖父與祂一同受苦;而聖靈,則一方面在聖子自我犧牲時給祂力量,另一方面又叫祂從死裡復活,稱祂為義。[20]

3.2. 聖靈是神聖的位格

新約指出聖靈會發言、代求、教導和擔憂等,顯出聖靈是個位格,會主動作事。我們又可以從約翰福音清楚看見,上帝神聖位格之間的關係和合一中的分別。上帝的三個位格是彼此內住而產生互動的,但祂們合一之中又有區別。例如約十四26指出聖父奉聖子的名差遣聖靈來教導我們;十五26指出聖子從父那裡差遣聖靈來,使聖靈為祂作見證;約十七21指出聖父住在聖子裡面,聖子住在聖父裡面。[21]

 

4. 內契三一中的聖靈

藉着上帝道成肉身拯救人類,我們除了可以大概理解祂裡面的特性,還稍稍窺見三個位格相互交流的愛的團契。這三個位格縱然各不一樣,但在共融、互相依存的關係中,祂們成其所是。[22]「就與聖子的關係而言,上帝是聖父,就與聖父的關係而言,上帝是聖子。」「聖父在生出和差遣聖子的時候是父親。聖子在順服聖父的時候是兒子。聖靈在聖子裡榮耀聖父、在聖父裡榮耀聖子的時候是靈。」[23] 三位一體顯示上帝的本質是愛,喜歡分享生命,是完全的社群性、相互性、互惠性和平安。潘氏認為若抽離三位一體來思考上帝,便會忽略關係性和這關係性對上帝身分的重要性,甚至可能引起謬誤。因為這樣會使我們以為可以不用啟示,只靠個人臆測,也可十分了解神聖的本質。[24]

福音書和書信中又說聖靈是愛,祂的工作與喜樂有關。聖靈連合聖父和聖子,促進關係,激發忘我的喜樂。例如路十21說耶穌被聖靈感動而歡樂;林後十三13指出聖靈的團契把人招聚一起;保羅在加五22及西三14把聖靈起初的果子稱為愛,這愛把一切和諧地聯絡起來。[25] 潘氏認為聖靈是聖父和聖子在愛中生出來的嬰孩,把只限於二人關係的欲愛(eros)變為三位的神聖的愛(āgape[26]

潘氏又論到聖靈與盼望的關係。藉著創造和新創造,聖靈在創世時為空虛混沌帶來生命和秩序;在歷史中叫死人,包括耶穌基督,從死裡復活;在現今幫助世界轉化成上帝的國度。不過,潘氏認為聖靈是謙卑的,祂甘願隱藏自己在靈裡貧窮的人心中。[27] 這或許是我們容易忽略聖靈的原因之一。

5. 人類社群中的聖靈

上帝內諸位格的彼此相愛、享受和共融,成了我們所嚮往那共享生命的完美模範。由此,我們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生命互動,所形成的團結實體,遠較個體為大。人類群體的被造,就是要反映上帝的完全;人一生的旅程就是要參與上帝完全的生命。[28] 潘氏喜歡以「出神」(ecstasy)一詞來形容聖靈。它的意思是「『在自己以外站著』,表示聖靈是那位離開自己的,好打開三位一體的生命圈子,又作為全然豐盛的源頭。」換言之,聖靈既完成三位一體的圈子,也向上帝以外的世界開放。[29]

 

奧古斯丁抱持同樣的看法,認為聖靈不僅是愛的恩賜,聖靈本身就是神聖的愛,使上帝可以和被造物相交。[30] 故此,聖靈確認了耶穌作為聖父兒子的身分,使祂可以藉聖靈進到聖父那裡,聖子和聖父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被豐富了。同樣,藉著恩典,聖靈見證我們為上帝的兒女(羅八16;加四67);祂吸引我們與聖子和聖父相交,也與其他基督徒聯合,建立愛和團契、合一與和平的關係(約壹一34)。[31] 潘氏指出,雖然世上沒有一個類比可以完全地描繪三位一體,但在某程度上我們可以從人類群體的面貌來了解聖靈的面貌,因為那是上帝的住處,並愛得到完全的地方(約壹四12)。由於聖靈居住在聖徒裡頭,當聖徒在恩典和聖潔中成長時,便能越發反映聖靈的面孔,教會更會散發聖靈的光茫。[32]

 

6. 對其他神學家的評價

潘氏批評奧古斯丁視上帝為單一意志,不同的位格是這意志的不同面貌這個看法,有點傾向了神體一位論(unitarian)。他認為奧氏的問題在於他從哲學的資源來推論上帝的簡約性。[33] 對於巴特堅稱在上帝裡面是三個形相(modes,而非三個位格,潘氏認為他的理念是上帝為單一位格,卻以三個身分不明的形相存在,所高舉的仍是合一多於分殊。[34] 潘氏這種批評,有點像主後215年撒伯流主義的神格唯一論(Modal Monarchianism[35] 至於龔漢思(Hans Küng),他視聖父為在我們之上的上帝,聖子是上帝藉以顯現的人類代表,聖靈則是在我們裡面的上帝的能力。潘氏認為這樣的表達好像在說聖父是上帝,聖子和聖靈不過是上帝在歷史中的作為。換句話說,聖子和聖靈屬於同一個神聖位格,在啟示和拯救事件中有不同的角色。[36] 潘氏認為自由主義神學也主張神體一位論,把靈視為上帝的臨在,而不是第三個位格。

7. 對潘氏的評價

Cross認為潘氏用「位格」一詞來形容三位一體裡面的成員,並不合適。因為一方面「位格」在早期教會乃用作表達三位一體中各成員的面貌,而非三個獨立的個體;另一方面潘氏也知道「位格」的現代意思為自主、獨立的。而且,Cross覺得潘氏試圖以哲學抓住聖經中的神秘,可是這詞並不是聖經用語。[37]

 

Cross又認為潘氏批評巴特堅稱在上帝裡面是三個形相,而非三個位格,就表示他高舉合一多於分殊的說法,誤解了巴特的意思。對於使用「位格」一詞,其實巴特覺得好掙扎,於是他創造了「Seinsweise」或「ways of being」詞彙。Cross認為雖然巴特這個自創的詞彙仍有限制,但比較「位格」,它已經豐富了真理的啟示的意思。[38]

 

Cross指出潘氏描述聖靈為愛的聯絡時,仿佛就是說聖靈除此以外,別無其他。Cross明白到潘氏或許是想突出聖靈是自主的,和沉默者。然而,這樣始終無法把聖靈的面貌具體地描繪出來。筆者認為能夠成為聖父與聖子愛的聯絡,已讓我想像到聖靈是多麼有能力和有自主權的一位。因為愛是可以創造、更新和改變人、事、物,且愛是一種選擇,耶穌基督的拯救便是最佳例子。此外,潘氏提到聖靈的面貌,在某程度上可以從信徒群體中窺見。我想,就好像耶穌說:「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十三35)這也是另一個讓人認識聖靈面貌的途徑。

 

8. 五旬宗/靈恩派的上帝觀

根據Veli-Matti Kärkäinnen的看法,直至最近,五旬宗也從沒有憂心過要清楚界定三位一體的教義。[39] 因為五旬宗一向代表草根階層的靈恩運動、靈恩狂熱,而非推論性質的神學。D. Lyle Dabney也認為在過去一段頗長的日子裡,五旬宗只有外借別人的神學,而沒有建構出自己實在的教義方向;他們的神學身分也是很模糊,對整個運動沒有適切的定義。[40] 就神學身分而言,Kärkkäinen 指出聖靈論或許不是五旬宗最關注的靈性議題,因為越來越多學者認為「完備福音」才是他們的信仰焦點。「完備福音」是指耶穌的五個職事:救贖主、聖者、聖靈的施浸者、醫治者和再來的君王[41] 不過,Wolfgang Vondey認為,早期的五旬宗信徒並沒有拒絕大公教會制定的信經內容或用字,也沒有拒絕學術的和有系統的神學。他們只是不能接受以人手訂定的信條,來取代上帝有關合一的律法。他們認為那些信條所製造出來的「主義」,不僅不能帶來靈裡的合一,更是實際上破壞了信徒之間的團契。[42]

從五旬宗與羅馬天主教始於1972年的對話,我們可以大概了解五旬宗有關三一神之中的「團契」,以及從「團契」的角度看「和子論」的神學理念。根據Final Report (1985-1989)標題:The Holy Spirit and the New Testament Vision of Koinonia,副題:Koinonia with the Triune God,五旬宗與羅馬天主教均相信信徒的團契植根於聖父、聖子和聖靈的生命,而聖靈就是「團契」或聯合的來源;並且三位一體的生命是信徒合一的最高表達。[43] 雙方不同之處,乃在於這種合一的表達方式。

 

天主教神學家Herve Legrand, OP認為,根據林前十16、一9及約六56,信徒與聖子的聯合彰顯於聖餐。至於洗禮,更能反映信徒與上帝的聯合,因為這是奉耶穌的名,透過聖靈而成就的(使二38、八16、十48、十九5;林前六11)。那受洗的人,便成為聖靈內住的殿(林前八19)。如此,每一位受洗的信徒,以致整個教會都被聖靈更新。Legrand強調聖靈的恩賜,並不僅僅為了信徒與上帝之間進深的聯合(林後十三14;腓二1),而同時為了共同建立上帝的教會(林前十二7、十四4)或稱為神的殿(林前三16;弗二22 )。[44] 另一位天主教徒Heribert Mühlen[45] 也認為教會是聖靈可見及可認知的形體。[46]

 

五旬宗一位代表人物Cecil M. Rocker, Jr.以林後十三13及林前一9、腓二1等,來解釋他對三位一體的看法。他認為「團契」是用以形容一種與上帝特別的關係,這關係是透過聖子,藉著聖靈得以成就的關係。[47] Howard Ervin也稱:「五旬宗堅持在聖靈裡的重生與涭洗,會帶來個人與聖子及聖靈的團契。」他認為二十一世紀的五旬宗重新強調,他們不單在純理性的層面討論三位一體的教義,乃要實在而直接地經驗與上帝和與其他信徒的團契;而且這種經驗應該為每一個神子民普遍的經驗。[48]

 

總括而言,羅馬天主教視靈裡的團契為必須透過教會而產生的,而五旬宗則重視每一位信徒個體在靈裡面的經歷。[49]

 

從五旬宗的角度,看關於三位一體教義的文獻,是被增添在條文二的Assemblies of God “Statement of Fundamental Truths”。題目為The Adorable Godhead,相關的部分是(d”Identity and Co-Operation in the Godhead”。除了定義三位一體外,這段文字還有「和子論」的表達:

 

The Father, the Son and the Holy Ghost are never identical as to Person; nor confused as to relation; nor divided in respect to the Godhead; nor opposed as to cooperation. The Son is in the Father and the Father is in the Son as to relationship. The Son is with the Father and the Father is with the Son, as to fellowship. The Father is not from the Son, but the Son is from the Father, as to authority. The Holy Ghost is from the Father and the Son proceeding, as to nature, relationship, cooperation and authority. Hence neither Person in the Godhead either exists or works separately or independently of the others. John 5:17-30, 32, 37; John 8:17, 18.[50]

 

雖然在五旬宗與羅馬天主教的對話中,並沒有提及「和子」的問題,但五旬宗學者Howard M. Ervin則對此有詳細的討論。他認為大部分五旬宗信徒對於「和子」的問題,都抱持不一致的意見。大部分五旬宗的小冊子會加入西方教會的說法:「聖靈由聖父和聖子而出」。可是,一些五旬宗的書籍對於聖靈由聖父和聖子而出的關係是屬永恆的,或只是在五旬節降臨於教會中,感到尷尬。其他五旬宗信徒則同意聖靈是永恆地由聖父和聖子而出。Ervin認為根據約十五26,聖靈只是由聖父而出。因此,他認為五旬宗的神學也是如此立場的。[51] 另一位五旬宗的學者Raymond M. Pruitt則為了避免引起爭議,他表示「發出」一詞只是就活動上的功能而言,而非本質上的等級之別。[52] Kärkkäinen指出,由此可見五旬宗的神學流於缺乏分析的層面。[53]

9. 總結

二十世紀的靈恩運動,的確為傳統基督教會的信仰和生命帶來極大的挑戰和衝擊。他們聲稱信仰不是單純理性的教義,而是更需要活潑而真實地經驗上帝的能力。因此,他們極度重視被聖靈充滿的外顯表現。這些表現又真的吸引了不少原為福音主義的信徒加入,竭力追求一些屬靈經驗。然而,個人的屬靈經驗始終不能取代聖經的教導。若然缺乏聖經真理的基礎,我們便無法辨識層出不窮的屬靈經驗。不論是潘嘉樂的三一論,或是五旬宗所言的靈裡團契,兩者皆提到它們與信徒群體的關係。不過,前者更有系統地把這個關係描繪出來,讓我們能夠明白認識三一論對屬靈群體的重要性。而且,潘氏在理論當中,還加入個人的屬靈經驗作為見證分享。可見福音派的聖靈論,並非如五旬宗的指控,只有頭腦的知識;在教義實踐上,我們也經歷生命的更新。


中文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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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愚。《基督、聖靈與救贖:基督教要義導覽》。香港:基道,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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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得著。白陳毓華譯。《認識福音派信仰》。台北:校園書房,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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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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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gang Vondey. Beyond Pentecostalism: the crisis of global Christianity and the renewal of the theological agenda. Grand Rapids, Mich.: William B. Eerdmans Pub., 2010.



[1] 魏學綱:《聖靈論》(香港:種籽出版社,2001),頁199

[2] 魏學綱:《聖靈論》,頁205c.f. Charles Ryrie, Basic Theology (Illinois: Victor Books, 1986), 387~388.

[3] 陳若愚:《基督、聖靈與救贖:基督教要義導覽》(香港:基道,2010),頁307

[4] 陳若愚:《基督、聖靈與救贖:基督教要義導覽》,頁308~309

[5] 魏學綱:《聖靈論》,頁216

[6] 魏學綱:《聖靈論》,頁217

陳若愚:《基督、聖靈與救贖:基督教要義導覽》,頁311

[7] 魏學綱:《聖靈論》,頁217

[8] 大衛寶信:第四波:靈恩派和福音派:我們準備好合一嗎?》(香港:亞洲歸主協會,1998),頁5

[9] Stanley M. Burgess, Dictionary of Pentecostal and charismatic movements, ed. Gary B. McGee (Grand Rapids, Mich.: Zondervan Pub. House, 1988), 843~844.

[10] 斯托得著,白陳毓華譯:《認識福音派信仰》(台北:校園書房,2001),頁17

Kärkkäinen, Veli-Matti《聖靈論:全球導覽》(香港:基道出版社,2009),頁170~171

[11] Terry L. Cross, “A Proposal To Break The Ice: What Can Pentecostal Theology Offer Evangelical Theology?,” Journal of Pentecostal Theology 10.2 (2002): 49.

[12] Veli-Matti《聖靈論:全球導覽》,頁171

[13] Kärkkäinen,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ed. Yong, Amos (Lanham, MD :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c2002), 103~104.

[14]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香港 : 基道,2002),頁28-9

[15]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23

[16]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236

[17]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7

[18]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238

[19]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25~26

[20]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26

[21]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27

[22]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29

[23]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0

[24]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1

[25]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8

[26]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40

[27]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41

[28]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43

[29]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9

[30]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40

[31]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840

[32]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43~44

[33]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4

[34]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4

[35] 魏學綱:《聖靈論》(香港:種籽出版社,2001),頁191

[36] 潘嘉樂:靈風愛火:再思聖靈論》,頁34~35

[37] Terry L. Cross, “’A Critical Review Of Clark Pinnock’s Flame Of Love’: A Theology Of The Holy Spirit” Journal of Pentecostal Theology 13 (1998): 10.

[38] Cross, “’A Critical Review Of Clark Pinnock’s Flame Of Love,’” 11.

[39]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97.

[40] Terry L. Cross, “A Proposal To Break The Ice: What Can Pentecostal Theology Offer Evangelical Theology?,” Journal of Pentecostal Theology 10.2 (2002): 71.

[41] Kärkkäinen Veli-Matti, “Pneumatologies in Systematic Theology” in Studying Global Pentecostalism : Theories and Method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0), 224.

[42] Vondey, Wolfgang, Beyond Pentecostalism: the crisis of global Christianity and the renewal of the theological agenda (Grand Rapids, Mich.: William B. Eerdmans Pub., 2010), 89.

[43]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99.

[44]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0~101.

[45] Heribert Mühlen, Una Mystica Persona. Die Kirche als das Mysterium der Identität des Heiligen Geistes in Christus und den Christen: eine Person in vielen Personen (Paderborn, Germany: Ferdinand Schöning, 1967). See also H. Mühlen, “Charismatic and Sacramental Understanding of the Church: Dogmatic Aspects on Charismatic Renewal, “ One in Christ 12 (1976), 334 (the published version of his position paper read at the first quinquennium meeting in 1974).

[46]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2.

[47]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2.

[48]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3.

[49] Kärkäinnen, Veli-Matti, “Trinity as Communion in the Spirit: Koinonia, Trinity, and Filioque in the Roman Catholic-Pentecostal Dialogue,” PNEUMA The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Pentecostal Studies Vol. 22, No. 2 (Fall 2000): 220~221.

[50] Veli-Matti,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4.

[51] Kärkkäinen,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5.

[52] Kärkkäinen,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5.

[53] Kärkkäinen, Toward a pneumatological theology : Pentecostal and ecumenical perspectives on ecclesiology, soteriology, and theology of mission, 105.

 

Last Updated on 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20:38
 
鍾振華:被教會遺忘的身體 PDF Print E-mail
Written by Publisher   
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20:51

 

被教會遺忘的身體:
疾病、死亡、恩典及教會對身體醫治的踐行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鍾振華

 

 

一、引言:

基督教會和醫藥有什麼相干呢?

 

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對他當代變得依賴希羅哲學的基督教,提出:「雅典和耶路撒冷有什麼相干呢?」之批判。現代醫學工業像特土良一樣,想基督教會相信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沒有什麼相干」。基督教會也逐漸相信這答案(雖然聖經肯定耶穌及教會的醫治職事),以致側重於從靈性面向(如:心理輔導、認罪祈禱、神蹟醫治等)處理疾病治療的問題,從而逐漸退出有關醫藥實務[1]之範圍,將責任拱手讓予現代醫學工業[2]

 

教會是否真的與醫藥毫不相干呢?或教會只能在靈性層面上勉強與醫藥扯上關係乎?本文的目的,乃是透過再思聖經中罪、死亡與疾病之關係,指出疾病乃是神在延緩死亡的「恩典的遺缺」,基督教會因而有不能抹殺的責任,去幫助病患者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

 

為此,下文先簡略指出現代醫學工業拒絕基督教會承擔醫藥實務的謊言,以及基督教會將其醫治倫理建基於罪觀所引申出來的問題。接著,筆者從聖經中再仔細思考罪、死亡與疾病之關係,嘗試轉移從恩典為基礎思考疾病問題;又會從倫理神學反思中指出教會作為神恩典之臨在,其醫治職事並非要「對付」疾病,而是陪伴病患者在疾病中經歷神恩典與步向死向。最後,筆者會探討教會如何幫助信徒/病患者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

 

 

二、現代醫學工業所塑造的世界

「現代人的生命由龐大的醫療科技所承載」[3]。我們之所以信任及尊崇現代的醫學工業,不單是因為我們害怕或不喜歡患病,以至我們相信醫學工業所掌握的醫藥,能使疾病驅離我們的身體;也因為我們確信存在於現代醫學工業的人(如:醫生、護士及治療師),也只有這些人知道關於我們身體的一些事情,是對我們的健康不可或缺的。更重要的是,「現代文明讓我們相信,我們是身體的主人」[4],身體應當在我們的操控下。當疾病使身體變得不受控制時,我們便欲設法將身體的主控權挽回。

 

已故靈修大師盧雲(Henri J. M. Nouwen),曾因車禍被送到急症室救治。他是這樣描繪在醫院的急症室中的治療經驗:

 

「我們一抵達醫院的急症室,就被護士、醫生、一名女警、問話、入院表格、X光照片包圍著…那些插入身體各處的管子,靜脈注射的、輸血的、監聽心臟的,在在證明我已變成真的『被動』了。我深知自己性格非常缺乏耐性,及喜歡控制掌握一切,已預料到這個新景況會令我極端沮喪。」[5]

 

盧雲預期自己因身體不受控而沮喪,但他最終仍感安然,原來他想知道的,醫護人員都讓他知道,使他「對自己的身體保持完全的主權」[6]。由預期的沮喪變得安然,身體的主控權乃是關鍵。當盧雲察覺他仍擁有對身體的主權時,他就感到「安然」。

 

現代醫學工業正正運用類似的言語,讓我們相信它能透過對醫藥的合宜運用,叫我們能從病患中恢復對身體的主控權,致使我們甘願將生與死的權力付託予他們。現代醫學工業也按我們所授予的權力,從而「控制人類生命和死亡的環境」[7](因此,筆者所指的現代醫學工業是中性的,既不是絕對良善,也並非本質上挽回不了的邪惡)。當然,現代醫學工業並未能征服疾病與死亡,卻透過壟斷醫藥實務,「創造一個活的世界,在那裏死亡似乎是不正常和偶然的。」[8]他們編造出一個謊言,言說疾病與死亡可以由人類控制的,最終要將「意外」從人類存在的生物環境中除去,試圖掩蔽死亡的真相。[9]

 

不過,在為我們的身體授權之同時,或許會有一刻覺悟這真相。我們覺悟,在於我們將生命託付現代醫學工業的時候,強烈感到自己生命的脆弱。在治療過程中,我們或會察覺自身正依賴一群相對陌生的人,而這群人是從一個沒面孔、龐大且複雜的官僚機構所出來的──我們渺小的身體正被這龐大的系統所安排。一位乳癌康復者就這樣形容自己在治療過程中的感受,說:「我當時像個傀儡,等待著被別人安排我該做什麼。」[10]可嘆的是,當這覺悟隨著身體的主控權之復歸而消褪,我們多會重蹈覆轍:我們為了持續掌控自己逐漸失控的身體,願意被物化處理,來保持我們對這脆弱的身體之主權。[11]

 

三、教會從醫藥實務的領域中撤離

這正是在人類的授權下,現代醫學工業向我們模塑出來的「世界」。這「世界」一方面拒絕教會,而教會也似是向這「世界」認同而撤離醫藥實務的領域。

 

約珥舒曼(Joel Shuman)及布雷恩福爾克(Brian Volck)指出,「在當代的北美洲,沒有哪個地方的人,能比在醫院裏的人們更多求告上帝的名字;但上帝對人們處事方式所帶來的影響,卻沒有甚麼地方少得過醫院的了。」[12]在香港的情況也不遑多讓。在香港,醫院探訪是教會牧養病患者的一項傳統、又具體與醫藥有關的工作,但自非典型肺炎(SARS)疫情後,探訪模式改變,教會與醫院的關係變得疏離。[13]疫潮後,教會對基督徒醫護人員及院牧服務的依賴也是有增無減。雖說院牧是被地區教會差遣往醫院中牧養,作為醫院與教會之間的橋樑。但在醫療服務改革下,院牧事工的「全人醫治」(Holistic Healing)[14]理念極其量是補足傳統「以病為本」(Disease Model)的醫療之缺乏,向病患者提供「心靈關顧」(spiritual care)[15]作為「全套服務」像中醫、針灸、脊醫、物理治療、心理輔導、順勢療法(homeopathy)及其他宗教的「院牧」服務等的一部分而已

然而,耶穌及教會的醫治職事並不單單叫病患者的心靈深處經歷「出人意外的平安」(腓四4-7;約十四27-28),耶穌也醫治有疾病的身體(如:太十二9-13;可一30-31,40-42;路八43-47;約四46-51),使徒行傳又多次記載使徒們醫治病患者的身體(徒三2-7;16;132-35;二十八8-9),雅各書五章14節更肯定初期教會對身體得醫治的關注。故此,聖經是肯定教會在醫藥實務的領域中乃有份的。

在教會歷史裏面,十二世紀前因大學尚未建立,對醫藥的知識與運用是在修道院中傳遞。早期的東方教會,流行希臘醫藥知道;西方則有修士採用高盧地區的醫學常識加上某些部族的草藥療法醫治病人。[16]六世紀時本篤修會的會規,記有給予病者肉食以期望他恢復健康。[17]歷史也印證教會的醫治職事也涉及身體得醫治。

 

今日,香港教會在醫藥實務的領域中缺席,只是在醫療機構的「靈性」領域內徘徊,不單是基於醫療機制對教會及院牧作有限度的認同;也因為教會認同了現代醫學工業的「世界」──宗教只是眾多醫療配套中的一部分,而從醫藥實務的領域中撤離。

基督教傳統信仰─特別是改革宗─對疾病的論述,似是助長了這種認同。教會普遍認識罪惡與疾病有密切的關係,甚至是疾病的根源。[18]因此,「人面對疾病,不單尋求身體得醫治;更重要的是重新與上帝建立關係。」[19]當原罪與魔鬼被視為疾病的根源,免不了傾側於靈魂比身體重要的思想。由此教會處理疾病的問題時,不是透過心理靈性輔導醫治患病者的情緒與心靈,就是傾向運用屬靈資源的幫助:祈禱求神的醫治、神憐憫赦免病者之罪及支持病患者免失信心。最終之目的不外乎是重建病患者與神的關係、完滿其人性,對有疾病的身體只能等候神主權性之醫治。這樣,教會也樂於專責病患者的心理與靈性的領域,並不介意醫藥的實務全交由現代醫學工業去處理。

四、教會─醫治觀的新思:疾病是恩典的遺缺、死亡過程是恩典之路

事實上,聖經並未明言疾病乃根源於原罪與魔鬼,疾病與罪之因果關係乃屬一項假設性的推論。這個假設是基於死亡是原罪的結果,[20]多少也牽涉疾病的被厭惡感,以及聖經中有關罪惡與疾病關係之暗示性描述:約伯的毒瘡是因為撒旦的擊打(伯二7),污鬼邪靈也似乎會使人患病(如:徒五16);聖經也曾記載神降下災病予人,通常作為對人犯罪的懲罰或警誡(如:創二十18;出九10-11;民十二9-12;王上十三4);耶穌曾以病人需要醫生,對比罪人需要祂自己(可二17),舊約先知也有類似的比喻(賽三十三24;何十四4),顯出罪與疾病的某種關連,連保羅也有這種暗示性的說法(林前十一29-30)

當然,我們不能就此斷定疾病與罪有必然的因果關係,像哈拿就是耶和華使她不能生育(撒上一5-6)(聖經未明言她是犯了罪,她也不似是犯了罪);重要的是耶穌明言那殿外行乞的,並非因他或父母犯罪而受懲眼瞎(約九3)[21];某些疾病是於年老出現的(如:創二十七1;撒上四15)、或意外(王下一2),有更多是病因未明的(如:王下五1;二十1)

 

由此看來,聖經向我們展示罪與疾病是有著某種關連,但這種關連又並非是必然與絕對的。既是如此,我們可否大膽地換個角度,嘗試作另外一項的假設,就是:疾病的根並非源自罪,而是源於神將死亡延緩。

 

死亡誠然是從原罪而來(羅五12),是始祖違反神誡以「不可以吃那分別善惡樹果子」的懲罰(創二17)。然而,神原初命定「吃的那日」(《新漢》),人必定死。但那人與女人「吃的那日」卻沒有立刻死亡[亞當活到九百三十歲才死(創五5)]。因此,有學者把創世記二章17節的「必定死」解作「必被趕離伊甸園,喪失了吃生命樹的果子的權利」[22];也有學者建議把「死」視為「靈死」,即與神隔絕。[23]然而,觀察創世記二章17節及其上下文,「死」的詞義並不像有弦外之音,故最好還是直接理解「死」為身體死亡。[24]

 

雖然人並沒有在「吃的那日」死去,但確實「死亡」被宣告必然會臨到人:「你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直到你歸了土…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創三19)。「歸於塵土」明顯是指身體的死亡,[25]「歸了土」也是與「死亡」同義的片語。在「歸了土」前添上「直到」(d[;)這時間性介詞(temporal preposition),既表示「汗流滿面才得糊口」的狀況會不斷重複至「歸了土」[26],也暗示由「汗流滿面才得糊口」至死亡是具有時間上的距離。若對比創世記二章17節,更顯示死亡的發生是被延緩了──神也確實具有將死亡延緩的主權。[27]

 

到底神為何要將死亡延緩呢?加插在死亡臨到前的諸多事件裏( 創三14-19),除了蛇與地均受咒詛外,最值得我們關注的,是神竟應許女人會獲得「後裔」(創三15,16)[28]神延緩死亡,會否與「後裔」的應許有關呢?或說,神是為了讓人留有其後裔,作為生命的另一種形式之延續,從而延緩了死亡的發生嗎?後者的描述似乎與亞當家譜(創五1-32)的結構格式吻合:

 

A活到某個數歲,生了BAB後,又在世活了某個年數,並且生兒養女。A共活了某個歲數就死了。

 

某人在死前,必會誕下其後裔,而這些後裔的樣式形像,究極就是與亞當相似(創五3)。死亡必然會臨到人,但死亡來臨前,人可以另一種形式從後裔身上作生命之延續。這樣,死亡是從原罪而來,但神也應許人能留下後裔,作為人生命的另一種形式之延續。故此,死亡延緩是神的恩典。但正如J. T. Willis所言,雖然神的憐憫沒即時把人殺死,但「死亡的過程」已在人犯罪後開始。[29]

 

由於死亡被延緩,人在「死亡的過程」會經歷從壯年到衰老的階段,疾病就在這過程中出現。這樣,我們可以說,疾病乃根源於神的恩典,是神施恩典後遺下來的副產品。但我們不喜歡疾病,是它們令我們對身體失去主控權、是它們提醒我們年華漸老、是它們喚起我們對死亡的恐懼。因此,筆者名之為「恩典的遺缺」。

 

當然,這論述並不否定罪惡與疾病的關係。不過,當疾病根源於「恩典的遺缺」時,罪惡不過為致病的一項誘因。例如:始祖犯罪不單造成他們與神關係的破裂、死亡因此臨到世界,更帶來宇宙性的影響。創世記三章14-15[30]17節便是記載始祖犯罪後,野地的生物與受咒詛的地與人對抗,就是人類與宇宙的關係失衡與衝突。病毒與害菌對人類身體的攻擊也許由始而生,以致使人會生病的身體容易致病;另外,個人的罪行也會累積成為集體的罪惡,在生活、文化與建制中形成了一種具操控性的網絡,成為結構性的罪。而結構性的罪也會構成致病的環境因素,[31]例如:二手煙的吸入增加非吸煙者患上肺癌的機率。由此可見,罪惡從疾病的根源性轉移,從主因轉成致病的一項誘因,對某些因為身體衰老而產生的疾病(如:柏金遜症及老人癡呆症等腦退化症),就不需要勉強猜究此類病患者與罪惡之關連。

 

在恩典角度下,疾病成為了一種隱喻死亡的工具。當神以疾病作為對犯罪者的懲罰性工具時,不單是犯罪者的罪惡,更是叫讀者自然聯想起「人要死亡」這事實(如:創二十18;出九10-11;民十二9-12;王上十三4)。撒旦以毒瘡擊打約伯,也不過是讓約伯貼近死亡,正如神對撒旦的提醒,說:「他在你手中,只要存留他的性命」(伯二6)。無怪乎罪惡與疾病是經常被放在一起的聖經言語(賽三十三24;何十四4;可二17;林前十一29-30),因為它倆也與死亡有關:前者促成死亡,後者隱喻死亡。這樣看來,醫治也是一個克服死亡、使人類狀況改變的隱諭。[32]在耶穌醫治的敘事中,醫治彰顯耶穌基督從死裏復活的大能,預告祂將死亡轉化為不朽。正如那殿外行乞、生來是眼瞎的,耶穌說:「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的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約九3)

 

五、教會以醫治踐行進入醫藥實務之領域

卡爾‧巴特(Karl Barth)這樣說:

 

「當倫理被置於真空之中,我們便不能明白倫理問題是作為人類存在的問題…這

種真空就如將神的恩典置於倫理的非首要考慮裏──不單是位置的優次,還要經常以神的恩典為答案。…看似奇怪,但普遍人認為倫理與罪惡問題是重疊的──所以,我們要有種種的理由對此作出質疑。我們要思想什麼是良善,並且嘗試去回答。但我們決不能逃避神的恩典這元素。反之,我們要停止逃避。當我們言說倫理,「倫理」一詞是不能多於有關『神向人顯示恩典』這真理。」[33]

 

任何人講論基督教倫理的問題時,都應考慮巴特上述的話。所謂「考慮」,至少是「普遍人認為倫理與罪惡問題是重疊的」這宣稱。今日基督徒相對地忽視基督教倫理中的教義問題,但對道德問題(即巴特所言的「罪惡問題」)就覺得有很多不能妥協的地方。[34] 然而,根據巴特的思想,這種分割是沒有理據的。因此,「基督徒生活的倫理與神學向度是一體、分不開的」[35],而基督徒生活就是教會的延展。

 

同理,當我們談論基督教會如何幫助病患肢體能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時,首要是為他們建設一個基督教的世界觀,讓病患肢體以這「世界」去理解及運用現代醫藥。而這個「世界」就是教會本身,是一個與現代醫學工業所塑造的「世界」不同的。所以,基督徒總應該先理解自己是屬於一群被神所召而聚集在一起的人,是被「上帝的敘事所塑造的獨特群體」[36]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這獨特的群體裏──就是基督的教會,不斷地講述、演示和聆聽以色列和耶穌基督的故事,使教會成為教會,能幫助世界明白自身是被罪扭曲了的世界,也試圖表明世界作為神美善的創造而理應要是甚麼的樣子。[37]在教會裏,理應「上帝的敘事被活出來,使國度能夠被人看見」。[38]但教會並非那國度,而是「預嘗那國度」。[39]因此,教會怎樣理解醫藥、對我們為什麼尋求醫藥與我們從醫藥中尋求什麼結果,應該與現代醫學工業有同樣多的話要說。因為教會提供真實世界的影像。

 

正如現代醫學工業對醫藥之運用,是盡力幫助病患者恢復對失控身體之主控權,驅除因身體的失控而來的沮喪、逃避、恐懼及孤獨等情緒,最終營造一個視死亡為偶然而不正常的世界。反之,聖經教導我們,死亡在這世界中屬正常和必然的,至低限度人必會因衰老或患病至死。雖然在這「死亡的過程」中,我們會因為身體的失控而有沮喪等感受,但我們知道這「死亡的過程」也是神施恩的結果,言即我們並非要逃避或執意對付於患病衰老中所經驗之身體的失控,而是要學習堅忍與順服──這必須在教會裏,藉著踐行中模仿與教導而來。[40]當然,我們仍應該在病患裏尋找醫治,也可以與現代醫學工業合作,但不是執著地尋求那主控權,而是要視任何不抵觸神的教導之醫藥為神的恩典,幫助我們發現死亡的事實,或經歷醫治所代表的、那復活味道的預嘗。

 

其次,我們當知道尋求醫治是集體的行動,教會不單成為一個理解現代醫藥的「世界」,教會本身也是一個具有神醫治能力的群體。

 

我們都是罪人,和聚集在耶穌基督周圍的使徒都是一樣愚昧與懦弱。我們是藉著神的恩典作聚集的群體,而不是自我的努力,也永遠不是靠我們自己的努力能做到。我們的身體與靈性同樣有需要很多的幫忙──我們的身體參與在世界之中,我們的身體會飢、會渴,我們必須考慮到要從倚賴個別身體以外的很多其他東西才能夠獲得滿足。[41]就是我與醫生作溝通用的共通語言,也是由社群所模塑的。所以我們的身體不單是一個生物學現象,也是社群現象,[42]並且個別身體與其他身體之間實有多重連繫、依賴──這亦是我們恩慈的神聚集我們成為教會的原因之一。換句話說,當就診時,我們實際上永遠都不是單獨去看醫生的、去接觸醫藥的。尋求醫治本身是集體行動,而教會作為神恩典臨在的群體,當弟兄姊妹一起尋求醫治,就是彼此被帶進神的恩典中經歷醫治。

 

很多聖經的故事都顯示,尋求醫治是作為集體的行動,或者至少是需要醫治的人是在家人、或朋友、或群體的代表陪同下與醫治者/醫藥相遇,如:亞蘭王的元帥乃縵(王下五1-14)、百夫長的僕人(太八5-13)、從拆掉的房頂被縋下的那迦百農癱子(可二1-12)。在沒有群體的幫助,似乎在畢士大池旁的癱子是失去真正醫治的盼望(約五2-9)

 

教會在醫治的踐行上,是體現聖靈的工作,並非不用訴諸神的恩典之人的活動。相反,教會在醫藥實務中參與應該是一種模式,透過身體的依賴性及缺乏性,以致對聖靈工作的依仗隨時間之過去而變得更固定與專一。正如韋爾斯(Samuel Wells)所言,「踐行總是恩賜/禮物(gifts),它們從來都不會變成個人擁有的能力(powers)」。[43]

 

一位牧師,他認識教會裏一個一家四口的家庭,太太的酗酒習慣已成病態,丈夫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兩名兒女,無法幫助整日爛醉的太太。兩名兒女既未獲得良好的照顧,而且受著酗酒太太的影響。丈夫的精神瀕臨崩潰,一個人已不能解決這問題,離婚似乎是一個解決方案。當時,這位牧師也被困在胡同之中,但其教會的執事認識丈夫一人不能承當太太的酗酒問題,建議由教會一群弟兄姊妹幫助他照顧兩名兒女及他們膳食的需要,並且已籌備金錢作為他太太戒酒療程的費用。[44]

太太酗酒的病態、丈夫瀕臨崩潰的精神與壓力、兩名兒女的照顧…在個人看似沒有選擇的當兒,似乎只有離婚的一途,卻因為教會為這一家匯集的財物資源、提供照顧兒女的援助,使這家庭中的丈夫不必選擇離婚的途徑,太太也有機會透過醫學工業提供的醫藥資源(戒酒療程),有戒除酒癮的希望。當然,太太的病態未必可根治,而且她的靈性信仰仍需要關注,但教會在踐行之中已儘顯實務的醫治工作,教會還與這個家庭一起在經歷疾病裏,展現及幫助他們經驗神的恩典,而不是單單的心靈醫治。正如麥克納(Megan McKenna)所言,我們若以實際活出的方式分擔彼此的痛苦,而非將痛苦解釋掉,那將可以更好地見證那被釘十字架的耶穌的生命。[45]

 

六、總結

今日基督教會的醫治踐行狹窄,傾側於靈性面向而忽略身體醫治的層面,實可歸因於教會對自身的醫治職事缺乏深度的審視,進而採取對現代醫學工業對醫藥描述之認同。由此,教會也將自己抽離醫藥實務領域。

 

為幫助信徒及病患者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特別是身體醫治的實踐,本文便透過重新審視與反思疾病根源的問題,指出疾病並非根源於罪惡,實乃源於死亡延緩這「恩典的遺缺」。這樣,對身體而言,疾病一方面成為死亡的隱喻,提醒病患者是在「死亡的過程」這恩典中;另一方面,疾病也是讓身體預嘗復活的大能─即得醫治的本質─的媒介。以致教會可以透過她的踐行,向信徒、向病患者及向世界展示上述的教會─醫治觀,並透過踐行,以幫助病患者在「死亡過程」這恩典中堅忍疾病為身體帶來的失控,以及經驗對身體的醫治。

 

 

七、參考文獻:

7.1 英文書目:

1. Alter, Robert. The Five Books of Moses: A Translation with Commentary, N.Y.: Norton.

2004.

2. Armold, Bill T. & Choi, John H. A Guide to Biblical Hebrew Syntax. Cambridg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3. Barth, Karl. Church Dogmatics. vol. II. Bromiley G. W. & Torrance, T. F. trans. ed.

Edinburgh: T &T Clark. 1957.

4. Berry, Wendell. Another Turn of the Crank. Washington: Counterpoint. 1995.

5. Fretheim, T. E. “Genesis, ” in The New Interpreter’s Bible, L. E. Keck ed., Vol. 1,

(Nashville: Abingdon Press, 1994).

6. Hamilton, V. P. The Book of Genesis: Chapters 1-17. NICO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8.

7. Hays, Richard B. The Moral Vision of the New Testament: Community, Cross, New

Creation; A Contemporary Introduction to New Testament Ethics. Harper SanFrancisco: Harper Collins. 1996.

8. McClendon, Jr., James Wm. Systematic Theology vol. 2: Doctrine. Nashville: Abingdon.

1994.

9. McGill, Arthur C. Death and Life: An American Theology. Philadephia: Fortress. 1987.

10. Hauerwas, Stanley. God, Medicine, and Suffering.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0

11. Hauerwas, Stanley & Willimon, William. Resident Aliens. Nashville: Abingdon. 1989.

12. McKenna, Megan. Rites of Justice. Maryknoll: Orbis. 1997.

13. Sarna, Nahum M. Genesis: The JPS Torah Commentary. Phil.: Jewish Publication

Society. 1989.

14. Westermann, C. Gensis 1-11. Scullion, J. J. trans. Minneapolis: Augsburg. 1984.

15. Willis, J.T. Genesis. Abilene: A. C. U. Press. 1979.

16. Yoder, John H. The Politics of Jesu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2.

 

7.2 中文書目:

17. 約珥‧舒曼、布雷恩‧福爾克 著。陳永財 譯。《取回我們的身體:

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香港:基道。2010

18. 侯活士 著。紀榮智 譯。《和平的國度》。教會倫理系列。香港:基道。2010

19. 鄺炳釗。《天道聖經註釋:創世記(卷一)》。香港:天道。1997

20. 萊特 著。黃龍光 譯。《基督教舊約倫理學》。台北:校園。2011

21. 根頓 編。石彩燕 譯。《劍橋基督教教義手冊》。香港:天道。2006

22. 約翰‧加爾文 著。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翻譯小組 譯。《基督教要義》(上、下冊)

第二版。台北:加爾文出版社。2010

23. 盧雲 著。羅燕明 譯。《鏡外:生死之間的省思》。盧雲系列。第三版。香港:基道。

1999

24. 傑佛瑞‧羅賓森 著。廖月娟 譯。《一顆價值十億的藥丸》。台北:時報出版社。2002

25. 梁美儀,張燦輝 合編。《凝視死亡─死與人間的多元省思》。香港:香港中文大學

出版社。2005

26. 梁惠美。《癌過,重新的心理治療師》。馬來西亞:協傳培訓中心出版。2011

27. DeSpelder, L.A. & Strickland A.L.著。黃雅文,張乃心 等譯。《生命教育:

生死學取向》。台北:麥格羅希爾出版。2006

28. 羅杰才 主編。《院牧服務與全人醫治文集》。香港:香港院牧事工聯會。2005

29. 熙篤會會士 編譯。《聖本篤會規》。香港: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1968

30. 宣信 著。陸忠信 譯。《神醫的福音》。香港:宣道。1980

31. 塞繆爾‧韋爾斯 著。陳永財 譯。《上帝的同伴:基督教倫理再想像》。

教會倫理系列。香港:基道。2011

32. 廖炳堂 主編。《醫治神學的反思:身心醫治及教會實踐》。香港:建道神學院。2011

33. 庫柏爾羅斯 著。王伍惠亞 譯。《最後一程(全譯本):瀕死者給醫生、護士、教牧和

家人的曉示》。香港:文藝。2010

 

7.3 /英文專文:

34. David Albert Jones, “Sin, Suffering, and the Need for the Theological Virtues, ”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35. J. L. Garcia, “Sin and Suffering in a Catholic Understanding of Medical Ethics.”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36. Ruth Groenhout , “Not Without Hope: A Reformed Analysis of Sickness and

Sin, ”Christian Bioethics 12 (2006).

37. Ulrich Eibach, “Life History, Sin, and Disease,”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38. 郭鴻標:<疾病、罪與身體心靈醫治的關係>《建道學刊》32(2009)117-8

 

 

 



[1] 本文所言說的「醫藥」,乃是指那些用以作醫療的媒介,包括:藥物、醫療器材、醫院及醫生等。而「醫藥實務」是指「醫藥」被運用來進行醫療的過程,尤甚指身體醫治方面。

[2] 「現代醫學工業」乃是指由社會、文化、意識形態、建制及組織等組成,影響著醫藥被運用的「結構」。所謂「結構」,本文是參考John H. Yoder的論述:它可以是一群人,可以是存在卻看不見的(如:權力結構),也可以是存在於分析者的思想中,還可以是超越或先存的可見現象的模式與規律。參 John H. Yoder, The Politics of Jesu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2), 139-40.

[3] 陶國璋:〈死亡與自我意識:從尼采酒神精神看自我同一性〉《凝視死亡死與人間的多元省思》通識教育叢書,梁美儀、張燦輝合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5)143

[4] 黃慧英:〈生命的尊嚴與死亡的尊嚴〉《凝視死亡死與人間的多元省思》通識教育叢書,梁美儀、張燦輝合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5)7

[5] 盧雲 著、羅燕明 譯:《鏡外:生死之間的省思》盧雲系列,第三版(香港:基道,1999)18-9

[6] 盧雲:《鏡外》,20。盧雲接著還補充道:「我從不覺得有甚麼關於我的判斷或決定,是我沒有分兒參與的。」

[7] 約珥‧舒曼、布雷恩‧福爾克 著,陳永財 譯:《取回我們的身體:忠於信仰地運用現代醫藥》,(香港:基道,2010)52

[8] Arthur C. McGill, Death and Life: An American Theology (Philadephia: Fortress, 1987), 18.

[9] 「我們發明了抗生素、種種疫苗和各種延續生命的醫療儀器,於是人類轉向抵抗死亡,甚至要征服死亡。精心設計的治療單位與醫院專科化,雖然有效地挽救了我們的形軀生命,但同時卻把死亡問題掩蔽起來。」陶國璋:〈死亡與自我意識〉143

[10] 梁惠美:《癌過,重新的心理治療師》,(馬來西亞:協傳培訓中心出版,2011)58

[11] 正如舒曼及福爾克所說,「現代醫藥很大程度上確實是由一種高尚的關注推動,希望『消除痛苦』,加強個人對自己生命的控制」,但病人的自主事實是「由醫藥的特別關注和技術權力決定。實際上,醫藥提供給『消費者』的是一張餐單,包括對身體的問題和限制的技術回應。」參 舒曼、福爾克:《取回我們的身體》,16

[12] 舒曼、福爾克:《取回我們的身體》,16

[13] 張芸菁院牧:與院牧事工的發展>《院牧服務與全人醫治文集》,羅杰才 主編,(香港:香港院牧事工聯會,2005)187

[14] 「全人醫治」(Holistic Healing)意是「按病患者身、心、社、靈的不同需要,提供適切的治療和關顧,從而使病患者得著整全的幫助和治療。」參 羅杰才 主編:《院牧服務與全人醫治文集》,(香港:香港院牧事工聯會,2005),封面內頁。

[15] 陳崇一醫生認為「院牧的工作並非單單領人歸主,我想還有另一層次,就是向人提供心靈關顧(spiritual care),逐漸深化的心靈關顧,讓人認識他自己心靈的需要,然後去處理問題,幫助健康。」[ 陳崇一醫生:<醫療新趨勢、教會新機遇─從今日醫療發展與理念,看教會在醫院中的機遇與挑戰>《院牧服務與全人醫治文集》,羅杰才 主編,(香港:香港院牧事工聯會,2005)146];陳醫生又指出,「院牧部的目的是『為病者家屬和員工提供情緒和心靈的關懷和輔導,使人在困境和痛苦裏,感受到造物主的關懷,然後充滿信心和勇氣面對生命的苦難和挑戰。』」[ 陳崇一醫生:<心靈關顧─何去何從>149]

[16] 郭鴻標:<疾病、罪與身體心靈醫治的關係>《建道學刊》32(2009)117-8

[17] 熙篤會會士 編譯:《聖本篤會規》,(香港: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1968)70-1

[18] 基督教或天主教神學假定疾病與死亡一樣,乃始祖原罪的結果,由來於魔鬼。詳參 Ruth Groenhou, “Not Without Hope: A Reformed Analysis of Sickness and Sin, ”Christian Bioethics 12 (2006), 136; J. L. Garcia, “Sin and Suffering in a Catholic Understanding of Medical Ethics.”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174; 宣信 著、陸忠信 譯:《神醫的福音》,(香港:宣道,1980)14-15;郭鴻標:<疾病、罪與身體心靈醫治的關係>101;林崇智醫生:<醫院福音工作之聖經基礎─全人的醫治>《院牧服務與全人醫治文集》,羅杰才 主編,(香港:香港院牧事工聯會,2005)129

[19] 郭鴻標:<疾病、罪與身體心靈醫治的關係>105

[20] 「創世記三章23節提出始祖被逐出伊甸園,不能再吃生命樹的果子,合理的結果就是死亡的出現。按照這樣的推理,疾病亦隨之而來。」郭鴻標:<疾病、罪與身體心靈醫治的關係>101

[21] Ulrich Eibach, “Life History, Sin, and Disease,”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117-31; J. L. Garcia, “Sin and Suffering in a Catholic Understanding of Medical Ethics,” 165-86; David Albert Jones, “Sin, Suffering, and the Need for the Theological Virtues, ” Christian Bioethics 12(2006), 187-98.三位學者的討論或對話之中,均以約翰福音九章3節為例子,探究疾病與罪之關係,但他們的討論中明顯是反對疾病是神對罪的懲罰之方。

[22] Nahum M. Sarna, Genesis: The JPS Torah Commentary, (Phil.: Jewish Publication Society, 1989), 21.

[23] T. E. Fretheim, “Genesis, ” in The New Interpreter’s Bible, L. E. Keck ed., Vol. 1, (Nashville: Abingdon Press, 1994), 352.

[24] 鄺炳釗:《創世記(卷一)》,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1997)219

[25] 鄺炳釗:《創世記(卷一)》,321

[26] Bill T. Armold & John H. Choi, “d[;,”in A Guide to Biblical Hebrew Syntax, (Cambridg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4.1.15, 120.

[27] C. Westermann, Gensis 1-11, J. J. Scullion trans., (Minneapolis: Augsburg, 1984), 225.

[28] 「後裔」([r;zò<)一詞通常指下一代如塞特乃是夏娃的另一個「後裔」(創四25)以實瑪利是亞伯拉罕的「後裔」(創二十一13)撒母耳是哈拿的「後裔」(撒上一11)[ V. P. Hamilton, The Book of Genesis: Chapters 1-17, NICO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8), 198]另外「後裔」也可以是「集合名詞」(collective noun),指將來從某人所出的後代,這種用法也經常在創世記中出現(如:創十三16;十五5,13,18;十六10;十七7-10;二十一12;二十二17-18)[ 鄺炳釗《創世記(卷一)313]

[29] J.T.Willis, Genesis, (Abilene: A. C. U. Press, 1979), 110.

[30] “It is the first moment in which split between man and the rest of the animal kingdom is recorded, ”in Robert Alter, “Gensis,” The Five Books of Moses: A Translation with Commentary, (N.Y.: Norton, 2004), 26.

[31] Groenhout, “Not Without Hope: A Reformed Analysis of Sickness and Sin,” 138.

[32] Trevor Hart著:〈救贖與墮落〉《劍橋基督教教義手冊》,根頓 主編,石彩燕 譯,神學教育叢書(香港:天道,2006)229

[33] “We cannot understand the ethical question as the question of human existence as if it were posed in a vacuum…as if it were not first posed by the grace of God - and not only posed but already answered by the grace of God. … Strange as it may see, that general conception of ethics coincides exactly with the conception of sin. So we have every reason to treat it with circumspection. We do take up again the question of the good and we try to answer it. But there can be no more trying to escape the grace of God. On the contrary, we have to try to prevent the escape. When we speak of ethics, the term cannot include anything more than this confirmation of the truth of the grace of God as it is addressed to man. ”in Karl Barth, Church Dogmatics, vol. II, G. W. Bromiley & T. F. Torrance trans. ed., (Edinburgh: T &T Clark, 1957), part 2, 518.

[34] 例如:自由派的基督徒覺得毋須太理會三一論等教義的問題,但不能不理「正義議題」;保守派的基督徒經常要求教義的純正,卻假設聖經觀可強化他們對個人及性罪行的既定觀點。對這兩類人,「倫理」都變成了做基督徒的目的。

[35] Stanley Hauerwas〈教義與倫理的關係〉《劍橋基督教教義手冊》,根頓 主編,石彩燕 譯,神學教育叢書(香港:天道,2006)48

[36] 侯活士 著,紀榮智 譯:《和平的國度:基督教倫理學獻議》。教會倫理系列。(香港:基道,2010)143

[37] 侯活士:《和平的國度》,148-9

[38] 侯活士:《和平的國度》,144-5

[39] 侯活士:《和平的國度》,144

[40] 湯紹源:〈教會─神醫治的一隻手〉《醫治神學的反思:身心醫治及教會實踐》,廖炳堂 主編,(香港:建道神學院,2011)238

[41] Wendell Berry, “Health is Menbership, ” in Another Turn of the Crank (Washington: Counterpoint, 1995),91.

[42] 舒曼、福爾克:《取回我們的身體》,26

[43] 塞繆爾‧韋爾斯 著、陳永財 譯:《上帝的同伴:基督教倫理再想像》,教會倫理系列(香港:基道,2011)65

[44] 故事來自Stanley Hauerwas & William Willimon, Resident Aliens, (Nashville: Abingdon, 1989), 134-6.

[45] Megan McKenna, Rites of Justice,(Maryknoll: Orbis, 1997),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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